玲珑和月姬紧随着西域女郎的队伍,听着她们叽里呱啦,时有欢声笑语和蔑视的冷笑,一边还擦拭着刀刃上的鲜血,想也知道她们此时定是在嘲笑大齐禁军的无能。
雁妃晚和舒绿乔尽量降低存在感。但正因如此,过分安静沉默反而引起别人的注意。
走在她们前面的女郎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们,眼神里带着不解和审视。雁妃晚和舒绿乔心中登时警铃大作,面上却纹丝未动。
何况有面杀遮挡,她们更是坦荡无惧。
女郎认真观察她们的面容,当看到她们有异于西域女人的眉眼时,立时握紧手中弯刀,怒视她们。
“你们,是齐人?”女人用西域语言高声叫道。这句话犹如炸锅,立刻引起在场二三十名西域女郎的注意和警觉。
呛——
呛——
呛——
登时刀光亮如白雪,众女立时执刀围过来。
“你们,是奸细?”
“我们没有见过你们!你们肯定是奸细!”
舒绿乔一边作着最坏的打算,一边用西域人的语言应付她们的诘问。
“不不不,我们是齐人,也不是齐人。我们是出生在呼布拉桑的齐人,是羌达延罗人。”
听她会说西域语言,众女的戒心已然放松三分。但近来也有不少通晓西域语言的人被派进来作奸细的,她们也没有完全掉以轻心。
“说!你的上级是谁?你是哪个部分的?”
月姬一边随时准备动手,一边福至心灵,她回道:“我们是净水圣使座下,娜希塔大人的人。”
一听到娜希塔的名号,众女的表情忽然变得恭敬起来。她们将刀合入刀鞘,右手成拳按在左胸行礼,“原来是娜希塔大人的部下,失敬失敬。”
月姬和玲珑暗松口气,还没等她们彻底放下心来,女郎当中又有人怀疑道:“不行!你们说是就是吗?有什么证明?”
“对!有什么证明?”
月姬暗暗向玲珑传音,“她们不相信我们是真理教的人。”
玲珑这回终于感到为难起来。月姬报出娜希塔的名字也不过是信口胡诌的,哪里还能拿出什么证明?
见她们不语,众女疑虑更深,都纷纷按住刀柄,随时准备拔刀出鞘。
其实,以玲珑和月姬的武功,别说是全身而退,就是要在她们出声示警之前将她们全部杀死却也不难。
难的是事后尸体的处置,一旦她们的尸体被人发现,必然打草惊蛇。在她们连任务的门槛都没摸到的现在,提前惊动敌人并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西域女郎越逼越近,咄咄逼人之时,雁妃晚突然拔刀出鞘!
舒绿乔和众女以为她要动手,月姬准备拔刀响应,众女也纷纷拔刀警戒。
雁妃晚挥刀如风,接连使出两招刀法。舒绿乔在一旁看着,但觉这两路刀法精妙诡绝又似曾相识,却一时没认出它的来历来。
直到雁妃晚收刀入鞘,西域众女已然目瞪口呆,“这、这是耶罗拜月!”
“是摩多御风!”
“你、你这是《启示录》上的刀法吧?娜希塔大人居然连这种刀法都传给了你?”
“原来是娜希塔大人的亲信,我等无礼,见过大人。”
西域众女纷纷行礼,齐声道:“见过大人。”
舒绿乔这才想起来,雁妃晚这时使出的两招刀法,正是当日在龙图山庄时,那个胡姬娜希塔使的真理教真传!
难怪她觉得眼熟。晚儿当时也不过匆匆和那胡姬交手过,居然就能略窥门径,将那两招使的有模有样?她的武学造诣果然非比寻常。
其实雁妃晚本不擅使刀,这两招使出来也不过是虚有其表。但一来这里的西域女人都非真理教的核心弟子,对传说中的《天授神刀启示录》也只是远远看过,属实一知半解。二来,正因为雁妃晚这两招没到火候,才让她们更确信她就是娜希塔的亲信。
毕竟若是雁妃晚这两招使出来威力比娜希塔还强,那才真正的让人生出疑心来。
总之,雁妃晚就凭藉这两招刀法顺利蒙混过关。但恐言多必失,遂也没跟众女继续行走,月姬随便找个巡逻的理由,便跟众人分道扬镳。
一看这群西域女人走远,舒绿乔这才能长舒一口气。她拉着雁妃晚跑到阴暗处,取出李世异给的皇宫地图细细端详。
皇宫这种地方富丽恢宏,光是殿宇都有大小近百座,房屋更有逾万间。想要在这里找到一个人,哪怕是皇帝,那也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觉得他会在哪里?乾元殿?坤仪宫?还是在哪里?”月姬问。
玲珑思量后,反而问她,“你刚刚在跟她们说什么?”
舒绿乔不解,“说什么?你想知道这些干嘛?”
雁妃晚道:“我们目前得到的情报太少,现在获取情报的唯一途径,就是她们的话语。”
月姬颔首,遂将先前跟西域女郎们的对话复述一遍。雁妃晚听完,当即陷入沉思。
玲珑没有贸然打扰她,她左顾右盼,小心警惕着周围的变化。
“你说,你是冒充净水圣使的人,这才蒙混过关的?”
“嗯,在你使出那两招刀法之后,她们便更加深信不疑啦。”
雁妃晚沉吟道:“也就是说,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她们真的是真理教的人。”
舒绿乔颔首,“除了真理教,我想其他西域人也没这么大的手笔。”
玲珑眼睛发亮,“也就是说,那个娜希塔就在这里?”
月姬刚想问你怎么知道?随即便了然,她捶掌叫道:“对啊。她们没有立刻怀疑我的说辞,在看到你的刀法之后马上就把你认成那个女人的亲信……也就是说,她就在这里。”
“没错。”
如果娜希塔不在这,那她们自称是娜希塔的人就会立刻暴露身份。
雁妃晚的唇边勾起意味深长的笑,“也许,我们该先去见见‘老朋友’……”
“怎么见?”
听到她要去找那个胡姬,舒绿乔有些不太高兴,她道:“想要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找一个人可不容易。尤其是那只做事喜欢藏头露尾的狐狸精。”
雁妃晚没管她的胡乱吃味,脑海中略微思量便有主意,“我知道到哪里能找到她。”
“你知道?”舒绿乔眼睛瞪得更大,“你怎么知道?你跟她心有灵犀啊?”
玲珑想安抚的摸摸她的脑袋,看着她脑袋上扎手的金簪银饰,手的方向一变,掐住她微微鼓起来的脸颊,“傻瓜。有一个地方一定会有人。”
“哪里?”月姬甩甩脑袋,拿脸颊去蹭她的手。
“膳食局。”
“膳食局?”
“就是皇宫的御厨房。”玲珑边看地图边说道:“一个人不管是贫是富,是贵是贱,是美是丑,总是要吃饭的。我们到膳食局,就一定能找到人。”
舒绿乔眼前发亮,顿觉她这个想法甚妙。二人从地图上找到膳食局的方向,便小心谨慎,蹑足潜踪的向膳食局去。
这禁宫实在太大,平时就是三万禁军巡视也难免有疏漏之处,更别说这伙占据皇宫的西域妖人左右都不过千人。能守住皇宫四门都是禁军投鼠忌器,不敢全力进攻。想要将整座皇宫牢牢掌握在手中是不可能的。
以玲珑和月姬的武功,想要避过耳目,悄无声息的来到膳食局并不困难。
二人接近膳食局时,果然看到那排房屋顶上都在冒着滚滚炊烟。里面吆五喝六的,忙的是热火朝天。
膳食局外是两排手执弯刀的真理教教众。他们的围巾遮住半截面孔,只露出一对对冷峻深邃的眼睛。
雁妃晚向舒绿乔示意抬头看看屋顶,月姬随即会意。二人绕到御厨房的屋后,接着施展起轻功,凌空纵跃到屋顶,落在瓦上,竟连一点声儿都没有。
玲珑和月姬低伏着身体,轻巧的拿开一片金瓦,二人透过这眼孔隙往里面看,顶着浓浓的炊烟,也只能看清个大概。
“快点儿快点儿!干活都麻利点!大人们要的胡麻饼再加三笼,还有那只烤羊腿好了没有?”
“胡师傅,那位大人要的酪樱桃呢?快点啊!”
“喂喂喂!那边的干什么呢?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偷懒?不要命了你?快干活!”
厨房里有个男人尖利的声音特别聒噪,骄横跋扈的训斥之中是掩藏不住的小人得志。
有个主厨师傅忍耐不住抱怨道:“催什么催?催命呢这是?要不是那些红毛鬼无端杀死那么多典膳工,咱们这么大个膳食局,怎么会忙得团团转?”
“嘿!我说老刘头,我敬你是个膳食局主膳,这才给你三分薄面,你要知道,这不是我六爷催你,要是让那位大人等得不耐烦,咱们通通都要跟着掉脑袋!”
刘师傅怒道:“我呸!你他娘的算什么六爷?你个膳食局里刷盘子的下人,要不是不要脸抱上那群红毛鬼的大腿,这膳食局轮得到你在这里挑三拣四摆威风?”
六子大怒:“刘老头,你是真的不要命?”
“哼!狗娘养的小子,少拿要不要命吓唬我!我在宫里见的大人物不知多少,他们这群红毛鬼也不知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能吃到我的手艺。你要是真敢动手,就自己来给他们做菜,左右是个死,老子今天不伺候你们!”
他这么一带头,其他七八个主膳和十来个典膳也索性闹起来,齐齐将手里的家伙一丢,大声附和,“对!我们不伺候!”
这样大的动静立时引来西域人的注意,他们一看到这群人要造反闹事,登时怒而拔刀,嘴里叽里呱啦的大叫着,一边挥舞弯刀。
舒绿乔在屋顶给雁妃晚翻译,“他说,你们这群该死的齐奴,这是要做什么?想造反吗?”她学着西域人的口吻,惟妙惟肖的,让玲珑一时忍俊不禁。
雁妃晚对她翻白眼,“不用你说,我自己看得明白。”
御厨房里的大厨们看他拔刀,动也没动,梗着脖子叫道:“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最多不过咱们一起死!”
“对!”
主膳们打定主意要鱼死网破。
这个叫六子的男人一见西域人发怒,便立时说着蹩脚的西域话对着男人点头哈腰,连连谄媚讨好,一边又急忙向主膳们认错。
“哎哟,我的刘大人诶。现在这时节,咱也不跟你为难,你也别让我难做。”
“您要是觉着没帮工的,这么着,我给你到外边找十来个宫女太监,只要您别嫌弃他们手笨。”
“哼,再蠢再笨,能蠢笨得过你这头蠢驴吗?”
“你!”男人是有怒难发,有苦难言,咬着牙还是恭恭敬敬的把西域人请出去。
大伙看他这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看他这副贱相!”
“就是!不教训教训他,这狗娘养的都要上天咯。”
“哈哈哈哈!狗奴才就是狗奴才。”
一众主膳是哄堂大笑,那个叫六子的男人是敢怒不敢言。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
随着一道音调轻飘飘的优美女声传进来,膳食局主膳们就像被人一下掐住脖颈般立时噤声。
在外面的两排真理教教众也齐齐跪倒,嘴里高呼着什么。
屋顶上的舒绿乔随之色变,“她来啦。”
一道曼妙妖娆的倩影飘飘然走进膳食局的厨房。她平等的俯视着每个人,眼里带着危险魅惑的笑意。
“参、参见御使大人!”小六子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