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路往前逼近,一直近到足以让向清河能清清楚楚看到自己腰带下遮的那块疤!
并尖锐反问,“你说呢?”
今早流萤命人带向清河过来的空隙里,特意回屋换了两件夏日薄衣叠穿在锦裘之下。
以便能在侧腰处撕开小口,调整位置,确定想露的地方没了遮挡,才重新系上腰带。
此刻稍稍翻下腰带,一块凸起的暗色旧疤,就完完整整地暴露了出来。
流萤一鼓作气,紧接着说。
“可还记得那小女郎为什么要咬醒让你自己爬出来,而不是直接伸手拽你吗?”
“因为那头野鹿一直徘徊在附近没走,看见又有人来,同样兴奋扑了过来,一口也咬到了小女郎的身上……”
!
!!
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独自上山,信誓旦旦要采满整筐的野货,突然不知哪里窜出头鹿来,低着头就朝自己这边猛冲。
那头鹿又高又壮,光是头上的角,就比自己胳膊粗!
清河直接吓傻了,连跑都忘了,直勾勾接了野鹿奋力的一顶,瞬间就昏死了过去。
等醒来,依旧是疼醒的,睁眼看见竟是姐姐在咬他!
迷离中不明所以,甚至恍惚以为刚才飞奔撞而来的鹿是错觉,此刻姐姐咬他才是真的。
旋即质问大喊干嘛咬人,结果反被姐姐劈头盖脸一顿痛骂,直到爬出灌木丛跟着下山,他才看见姐姐后腰有一大片血迹,上头还有扯坏的布条,提提挂挂。
这才清醒回神,之前撞他的不是姐姐。
更不是梦。
…………
流萤见向清河凝视自己的眼神终于是大梦彻醒、防线溃败,猜他该是全都想起来了,立马松开手指,利落合上腰带。
揶好衣裳,又大大方方当他面转了一圈,展示给他看。
而后才释然一笑,换上柔和了不知多少倍的声音逗他。
“你还问我如何知道这些。”
“你自己说……”
“我这么活生生一个人……”
“……总不能是那头鹿吧?”
!
!!
向清河早已震惊得浑身不得动弹,可流萤连珠的话语却仍如漫天羽箭,一支支不容置疑地射进他心口,根本无处可逃。
“有家教言,弟弟要护着姐姐,姐姐也要心疼弟弟,这样一家人才能长久相伴,才能越过越好。”
“就像家门前的那条小河,是有了什么,才能夜里发亮?”
她在发问,也在引导。
直视向清河的眼睛,愈发燎亮。
向清河愣愣回望,终于一点点红了眼眶,哽咽出声。
“是……有了……”
“火……火萤……”
“是火萤!”
“是火萤!!”
他激动着大喊,双手也一把抓上了流萤的双臂。
“姐……”
“姐!真是你吗!”
“你……”
“嘘!”流萤连忙一把捂住清河嘴巴,“不要命了!”
清河这才猛然回神。他们是在宫里,不是在家里。
忙使劲点头,收回双手,也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满肚子的疑问却怎么也憋不住,还是嵌开指间小缝,超小声问。
“姐,你怎么成了贺家的人?”
“难道父亲给你卖去的地方,就是贺府?!”
其实早在清河进宫见到流萤的第一眼,就失神想到了自己的姐姐。
虽然印象中姐姐的脸还是稚嫩一小童。
但眼前人轮廓依旧,眼神也一样,几乎是每一处都能与脑海中那张日思夜念的脸,完美重合。
怎么不叫他晃神。
当天夜里,他就梦见了姐姐。
梦里姐姐依旧和他同吃一块白糖糕,那是父亲第一次带二人去集上买给他们的。
白糖糕很甜,姐姐一口,他一口。
就在姐姐咬第三口的时候,父亲突然喊住她,说前面是个许久不见的朋友家,要带她进去打个招呼。
姐姐不想去,但耐不住父亲一直威胁催促,终是不耐烦把剩下的白糖糕全部塞到清河手上,叮嘱“给我留一口!”
清河还笑嘻嘻做了个鬼脸,故意说要都吃了。
全然不知,这竟是他们姐弟俩最后一次对话。
清河在门外等得白糖糕都化了,父亲才摇头晃脑走出来。
一手提溜一个灰袋子,却身后左右都不见了姐姐的身影。
他问姐姐呢,父亲撇撇嘴奸笑,嘴角咧出来的全是得意。
“她呀,留在里面吃香喝辣了。”
“走!爹给你也找个安生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