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舍不得,我要让坏人恶有恶报。”
香炉里的香灰无声地落了下来,线香上火光一瞬间明亮,不知不觉间,她们俩都面向菩萨并排肃立,微仰着头看向菩萨面容,而后双手合十,为自己的心愿做了一次明示。
两个人冷着脸面无表情地从佛堂里出来,忆棉远远地看见,快步迎上来跟在林潇月身后,阿因天真烂漫,因为刚才二小姐喜欢她编的花篮,刚才兴致勃勃地又采了很多花枝,这会子手上正忙活地带劲,她立在路旁,也看到主子们的脸色不好,垂下手臂待她们过去,也赶紧跟在莫思含身后。
出了院门,两人一左一右地走向不同的方向,四处无人,连句面子上的客套都省略了。
果不其然,没走多久莫思含就遇见了探头探脑的张大娘。
莫思含停住脚步,貌似不经意地回头,远远地还能看到潇月的身影。
“有事吗?”思含意味深长地朝后瞥了一眼,回过来看向张大娘的眼神带着几分厌恶。
显然张大娘并不在意,“表小姐的两件衣服洗的时候不小心脱了线,我们粗手笨脚地也不会补,表小姐绣工一绝,我怕绣房的娘子们做不来,再说了也不好擅自做主,只好老皮老脸地来跟表小姐赔个不是,再把衣服脱线的地方给小姐说说。”
张大娘外表憨厚,在府里管着洗衣的活计,看着闷葫芦似的,一张嘴却头头是道。也对,若不是能应变也干不了这吃里扒外的差事。
莫思含虽然是庶出,但心里自有一份清高,这样的人她是看不上的,却又不得不与她们为伍。
大概在张大娘眼里,她也是看不上自己的吧,思含心里翻腾着苦涩,就像她刚才抄写佛经时看着那一滴墨落入清水中,自己映入其中的面容顿时面目全非。
“衣服呢?”
“我放到表小姐院里了,您不在我就出来找了,您放心我没进屋子,就放院里的凳子上了。”
一路上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阿因傻乎乎地边走边忙活着编花篮,到了思含的院子,阿因的花篮也编好了。
“阿因,二小姐喜欢,你给她送去吧。”思含吩咐着。
阿因应了一声,欢快地跑了。
张大娘抱起凳子上的衣服随思含进了屋,思含就在堂屋里坐了,敞着门,张大娘站在前面。
“二小姐可是找你麻烦了?”
“我被潇月设计了,跟踪的时候被她的人发现了,而且她也知道了我在外面散播的事了。不过没什么,都搪塞过去了,左右我都是为了姑妈着想,顶多受她几句埋怨指责,她也处置不了我。”
“那就好,听说夫人曾经有意给你和苏少爷牵个线,可是老爷不同意,说什么身份地位不合适,夫人竟然也赞同了。”
“到底是不一样。”思含怅怅地说。
“谁说不是呢,小姐得自己有主意才行,你从样貌到品行也不比那两位差,要说到读书,她们可差远了呢,要我说就得争一争——”张大娘最大的作用就是挑拨。
“行了!”思含不耐烦地打断她,眼里满是浮躁和阴郁,“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议论,你回去吧。”
张大娘倒也没脾气,转身就走。
“等等。”思含叫住了她,“我需要银子。”
张大娘略点了点头出门而去,思含往香炉里添了把香,站起身来,双手交叠在腹前,以最完美的仪态,一步步从屋里走向外面的阳光。
有那么一瞬间,眼光刺眼,前面的路只剩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