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就像做梦一样,南山叔拨了专人照顾他和狗娃,他们住进了酒楼甲子一号房,换了崭新的衣服,桌上的点心从来没有吃光过。
几天后,启程回乡,大叔和大夫一辆车,李博元和狗娃一辆车。大叔这几天偶有头疼,大夫给他添了安神的药,众人围着,除了每天休息时见一见,基本没有什么说悄悄话的机会。
当然,也没有什么悄悄话可以说,李博元可一直上心着呢,他看着南山叔给大叔安排周到悉心照料,这才渐渐放心。
赶路时,他和狗娃缩在马车里,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棉褥,旁边堆满了肉干果脯糕点,简直是做梦都梦不到的日子。
那天荒郊野外,人烟稀少,不知狗娃又想起了什么,趴在李博元耳边悄悄地说,“哥哥,他们不会把我们卖了吧?”
“不会,他们不缺钱,我们才能卖几个子?”
“哥哥,他们不会吃小孩吧?”
“不会,他们不缺钱,买头大肥猪不比小孩香?”
狗娃埋下头,李博元搂了搂他的肩膀,“阿弟,没有人吃小孩,那都是大人吓唬小孩子时说的话,以后不要再提了,会让别人笑话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听哥哥的。”
一路颠簸,时走时停,最后到了大叔的徽州老家。
气派的门房,绵延的房舍,精美的装饰,一群人候在门口齐齐喊着老爷,李博元确定这是大叔的家。
大夫说到了熟悉的环境更有利于病情的恢复,再加上针灸和汤药,不出两个月就会好的。
果然,大叔打量着家里的一切,穿过前厅走进书房,他下意识地拉开抽屉,顺手拿起一方名章,又从另一边的抽屉拿出对牌,都是习惯性的动作,让他也相信了这是自己的家无疑。
可是当他走进卧房时,眼里浮现出浓浓的疑惑。
“大哥,这里重新布置过,前阵子遭了场火,您忘了。”南山若无其事地说。
大叔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什么都没想起来,但能觉察出陌生,不似书房那般人熟悉感。
李博元和狗娃被安顿在了别的院子,小厮侍卫丫鬟婆子都配齐了,照顾他们的一日三餐饮食起居。
那段日子,他们再也没见过大叔,还有南山叔。
李博元问过,小厮说老爷和总管都很忙,让他们且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能有什么需要呢?已经过上了做梦都梦不到的生活,只是不敢多想,想多了仍会惶恐不安。
很快两个月过去了,这天南山叔亲自过来,领着他们去了主院。
两个月未见,大叔清瘦得厉害,眼里寒光逼人,仿似换了一个人。
他的病好了,他想起了一切。
他是锦记商号的主人陆鸿铭,家资丰厚,没有家室,孑然一身。
看见李博元和狗娃进来,他连笑容都没有,李博元心里缩成了一团。
“阿天,你姓什么?”大叔突然问道。
“我我......我姓李。”这么久了,大叔从来没有问过他姓什么,今番这般相问不知为何。其实李博元根本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但他又不想被人瞧不起,瞬间想到了他羡慕的唐代大诗人李白,索性随了他的姓氏。
“我想收你为徒,当我今生唯一的弟子,你可愿意?”
“大叔......”
“你只需要回答是否愿意。”
“阿天,大哥一身武艺,经商有道,做他的徒弟能学到很多,而且师父师父,亦师亦父,从此你们便是亲人。”南山叔在一旁和善地解释道。
“我愿意。”李博元跪下来磕了个头。
“狗娃,你可愿意做我的养子?”大叔又问。
狗娃懵懵懂懂,他谁都不看,就盯着李博元。
“大哥没有子嗣,家业传承,以后还要靠你们。”南山叔又说道。
李博元冲狗娃点了点头,狗娃也跪下来,“我愿意。”
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却又无从探究根源,他们就像飘到这里的种子,被雨露收留,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