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嘉笑笑:“您不关心关心他吗?他刚刚还想着来看您呢,说很想念您的手艺。”
不说还好,一提就来气,不过到底也是一路看着长大的孩子,何温妤皱眉,十分生硬道:“这个年代了,还能饿死他!还没老呢就把身子骨折腾成这样,别到时候成我和你叔天天往医院去看他。”
沈清嘉应下了,说已经给他点好了餐食。
饭桌上,沈清嘉主动和二老说了近期的工作情况,都能应付过来,叫他们不用担心。何温妤的头痛算老毛病了,一直没怎么上心。
沈清嘉翻看手机,本想查查有什么食疗的办法,微信显示陈淮之的消息。
陈淮之:【我已经吃过了,请沈老师轻点骂。】
陈淮之:【我在家里想了很久,还是有点待不住,所以擅自过来了。知道你大概率会生气,所以给你看个东西,可以吗?】
几分钟后,聊天框弹出一个视频。
小窗界面上,健身房灯光通亮,陈淮之穿着一件黑衣黑裤,两腿勾着器材,颇有节奏地做着悬空呼啦圈。
-
陈淮之发完视频就后悔了。
其实那天在健身房,陈淮之让林一帆录了两个版本,临门一脚,思来想去还是发了穿着衣服的。他这人比较传统和保守,很少主动向外展示过自己的条件。
但对面的人是沈清嘉。说不清到底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走捷径,单纯让她消气,还是为了所谓开屏,陈淮之一面感到羞耻的同时,讨好的心态还是占据上风。
陈淮之吊着口气,努力措辞:【抱歉,如果这个效果不明显,你觉得看了不舒服的话,忽略就好了。】
视频过了两分钟,已经没法撤回。
沈清嘉回得很快:【你是真听不懂啊。】
【别折腾了,你要是来了的话,我劝你赶紧回去。】
【不然让我在路上抓到你,你就等着吧。】
沈清嘉低头咬着筷子,一手捂着微烫的耳朵,一手飞速敲字,最后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遍视频,保存下来。
何温妤盛好一碗汤递过去,沈清嘉仿佛像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的孩子,咔地一下给手机锁屏。
何温妤不会窥探别人的隐私,好心关切:“怎么了,是不是工作那边有什么急事?”
“啊……”沈清嘉吞咽了一下,脑海里还是那让人血脉偾张的画面,只能顺着话说:“没有,不是什么大事。”
陈唯谦有饭后散步的习惯,何温妤见沈清嘉没事,把人留下唠唠家常,一来二去,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她身上:“我们清嘉在外面那么久,没遇到个喜欢的?”
沈清嘉一愣:“阿姨,我才多大嘛,您怎么也催我呀?”
“哎,人年纪大了,也没多少能牵念的东西,就属你和淮之最让我们挂心了。你们年轻人现在思想开放,上次在办公室还听到对面同事在说,她家里那娃都已经不打算结婚了。”何温妤叹了口气,温柔地抚了抚沈清嘉的脑袋:“当然了,我和你叔叔也觉得这无可厚非,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你和淮之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行。”
沈清嘉手指卷曲,有些羞赧地垂下头。
她该怎么说,自己情丝没有被抽走,甚至另一头牵在陈淮之那呢?
面对何温妤关切的眼神,沈清嘉完全没有勇气。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长辈能接受,自己照顾的、在同一屋檐下长大的孩子突然暧昧的吧?
这都不是白菜被猪拱了那么简单。
沈清嘉暗自谋算,这事一定得挑合适的时机再说。
“你确实是还年轻,淮之确实更叫人着急,不过也怪不了他,谁让这孩子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我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人瘦得,跟皮包骨似的。”
提起陈淮之的过去,沈清嘉心一阵绞痛。但当年她还太小,前因后果了解得也不甚完全,她抬起头问:“所以,他后来真的再没回过那个家了吗?”
何温妤点头,语气满是唏嘘:“是啊。那阵子淮之身体那么差,每次见了他爸就会应激,我们自然是不敢的。后来大概是你要去读大学的时候,他妈妈因为癌症晚期住院,他自己事业起步还抽不开身。”
沈清嘉瞪大眼睛,脑子嗡地一声。
她去大学的时候?什么意思?难道那晚他没来,是有别的原因吗?
有什么东西要剥开云雾,沈清嘉喉咙发涩:“阿姨,您以前说过,他妈妈和您是认识的,那他妈妈叫什么呢?”
……
和何温妤告别后,沈清嘉急冲冲跑到楼下。街边有很多夜市,来来往往的人流走走停停。
沈清嘉翻出微信,最后一句还停在自己把陈淮之赶走。
她忽然想起重逢的雨夜,他隔着雨幕遥遥相望。
那会儿他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她的出现像一个不真实、不敢想象的梦?
她坐在高铁上,还是不死心,拨了个电话过去。那头的陈淮之只有沉默,沈清嘉一度以为这是违约的逃避,没想过那会儿他正在经历亲人的生离死别。
但陈淮之最后还是来了。
他只字不提经历的委屈,主动地接近靠近她,用笨拙的方式尝试着去一点点弥补和挽回。
而她当时居然发火了,她等得憋屈又恼火,自己跟自己怄气,甚至直接狠下心拉黑,好几年不联系。如果不是陈淮之还愿意走出一步,他们可能真的就这么断了。
沈清嘉手指颤抖,最后直接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一阵沉默,这次她很有耐心:“喂,能听到吗?你现在在哪?要是还没走……我们一起回去吧。”
对面还是没有回应,沈清嘉心跌到谷底。
所以,她还是晚了一点吗?
下一秒,街边两排路灯瞬间亮起,沈清嘉指节抵着机身,陈淮之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