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更重要?
这个问题,李蕴如想不明白,于是拖了一日又一日,而燕宁也未曾回来过,只叫陈敬生回来禀她,道官署事务繁忙,在那儿住下了。
他这是躲着她呢。
两人之前不是没有闹过不快,燕宁也并非头一遭这么长时间不回府,可这一回,总是有些不同的。
她嘴里骂骂咧咧道:“不回来算了,我一个人住着还自在!”
然那颗心啊,却是下坠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一般,完全控制不住。
她知道自己没那么坦然,她很难过。
这种难过同颂纪两次不告而别是不一样的,颂纪离开,她心里不舍,开始很痛苦,后边慢慢就淡了,也能接受了,可一想到燕宁又冷着她,她就心如刀绞,而且随着时间与日俱增,不曾消减一点。
她接受不了燕宁待她有一分的冷待!
想明白这一点,她没有再犹豫,起身出门。
舒云昏昏欲睡间骤然被惊醒,但见李蕴如往外走,忙跟上去,问:“公主你去哪儿!”
“官署!”
……
燕宁上值的官署靠着皇城,离别苑甚远,不过已是深夜时分,路上没什么人拥挤,畅通许多,马车行着,约莫不到两刻钟的时辰就到了门外。
大门并没关,她轻易的便进到了里间。
不过没见到燕宁,先见的是两个穿着素青色鸟纹袍衫的男子。
她并不识得他们身份,出自哪个世家,不过瞧着衣服,大抵能够瞧得出来,出身不算高,否则也不会只是个主薄待诏。
晋朝官服有着明确的颜色样式规定,这是自哀帝之前便有的,是为区分世家和庶族而始,她父皇在位时,有想过取消,却是一直不得结果。
这是身份的象征。
让一点利,可保太平,他们不会觉得如何,可一旦将这让了,便是与他们最是瞧不上的庶族为伍。
世家的骄傲来源于百年地位身份的荣耀,这种荣耀是靠着世家之间的各种联姻联结,家族与家族之间盘根错节,形成今时今日模样,少被沾染。
就是李蕴如和前朝的定安公主,都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方才沾一点世家的门,然而最后结局也莫不趋同一致,是会被世家厌弃的。
他们啊,精着呢!
……
两人正从这边来,她叫住二人,向他们问了路。
人道:“大人啊,大人还在东值房那边忙着呢。”
官署分东西,东边为办公值所,西面为守值官员小憩休息之所,中间会经过大堂,便是他们现下所在之处。
她得了信,向他们道谢,便抬步离开,到了东值房,远远便见陈敬生拿着一壶茶正走来,到门边。
“县君?”
陈敬生看到她,向人招呼,正欲开口喊,李蕴如将手置于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她领着舒云走近,视线落到他手上的玉壶盏上,问:“这是给郎君的?”
陈敬生回:“对,郎君的茶吃完了,奴去添了一点。”
“给我吧。”她指了指他手上的茶。
陈敬生递给她,李蕴如道:“这边我来便行,时候不早了,去歇会儿罢。”
“是。”
人应声,不敢走太远,在廊下坐下来,舒云给他递了一块糕,两人便坐在外边等。
……
李蕴如提着自己拿来的食盒跟刚刚陈敬生给她的一壶茶走进去,但见燕宁一身素白锦衫,临窗伏案,面前案牍成山,人不时沾墨,圈圈写写着什么,尤为专注,连脑袋都不曾抬一下。
她走到他的身边,将食盒放下,给空了的杯盏续满茶,人闻着动静,依旧没抬头,只是说:“不用在跟前伺候了,去歇着罢。”
“郎君知道体恤下人,怎么不知体恤下自己个儿,这么晚也没歇着啊。”
“是你。”
燕宁这才从案牍中抬头,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她已经很少见这样时候的燕宁了,看来这一回,是真叫他生气了。
“公主怎来了?”
人问她,语气依然是不咸不淡的,好似在论今儿个天气不错一般的随意。
“来接我的夫郎回家呀。”李蕴如答得理所当然,直接搬了个杌子过来,在他身旁坐下,燕宁躲着她,身子往后退,李蕴如也不恼,很有耐性,他继续躲,她继续追着,继续躲,继续追……到退无可退,她才笑着掰住他的脑袋,叫他面对自己,命令似的说道:“不准躲我!”
燕宁真的被她给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