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被道破,相无宥不见慌张:“掌门可对卦术有兴趣?”
闻言,逍遥子连忙摆手,摸了把随身不离的酒壶:“不了不了,卦术这玩意太玄乎,我这般俗人实在学不来。”
“不过,悟机台的誓约可不简单啊。”
逍遥子摇头晃脑:“当初相师你能毫发无损离开悟机台,想来应该是玄天木的功劳吧。”
相无宥没有含糊,承认道:“确实如此。”
“说到玄天木,我倒是有一问想求掌门告知。”
他问:“逍遥派里的通凡木是怎么一回事?”
逍遥子就知道相无宥会问起这个。
他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先灌了一大口酒,做足了长聊姿态。
“那是我派的祖师爷,自在尊者留下来的。”
逍遥子道。
“数百年前,尊者因缘巧合得到一株玄天木,他将其种于内谷,却并未告知众人这是玄天木,而是隐瞒下来,并为之取名为通凡木。”
“通凡木,即为玄天木。”
相无宥并不惊讶。
逍遥子眼含追忆:“这个秘密,只有历代接任逍遥派的掌门才能知晓。”
普通弟子都以为通凡木不过是一棵平平无奇的古树,全然不知这是玄天木,每天砍它搭房子。
相无宥指节轻叩,再问:“自在尊者为何要将逍遥派迁至丰润谷中?”
逍遥子叹道:“此事历来成谜,我所知道的是,尊者他曾受到天道指引,知晓飞升契机藏在丰润谷,这才迁宗。”
“但说句实话,其中真假我也不知道。”
茶水渐冷,相无宥敛眸沉思,接着听到逍遥子提起另外一件事。
“当年尊者历劫失败,临终前给下任逍遥派掌门留下了遗言。”
闻声,相无宥抬首。
逍遥子不像禾溪那样是个喜欢吊人胃口的断章狗,老实接话:“尊者说,天地灵气衰微,修仙界未来将有大乱。”
“玄天木是天道所赠,能持有玄天木,意味着此人是被天道选中的救世之人。”
“今后,逍遥派若遇到身怀玄天木之人,必当要不遗余力与其合作,助其挽救天下危局。”
原来如此。
相无宥突然间明白为什么逍遥子先前会那么轻易地答应禾溪的要求。
因为禾溪也有玄天木。
“只是,有一事我想不通。”
逍遥子挠着下巴道:“我没想到水云秘境里会有玄天木,依照尊者之言,玄天木应当会由天道降下,直接落在天选之人手中,不应该会流落在外。”
后半句话恰好印证了相无宥的经历。
在他曾苦恼如何解决悟机台的誓约时,玄天木就这么从天而降,在一本残卷中被他翻到,独为他所见。
既然如此,那流落至水云秘境的玄天木又是怎么一回事?
逍遥子想不明白,但他是个豁达潇洒的,想不明白便也不再多费脑筋。
“不过这也无伤大雅,禾溪手里的玄天木货真价实,她也是位被天道选中的人。”
他乐陶陶道:“我看她过得很好,想来其中少不了天道的庇佑。”
回忆起禾溪跟天道几次互怼的相无宥:“……”
不好意思,他们之间完全没有一点庇佑,只有相看两厌。
思及此,相无宥长叹一声,再也无心饮茶。
禾溪来历奇异,天道对她的态度讳莫如深,相无宥时常担心自家这个最能搞事的徒弟哪天一不小心就被雷劈得魂飞魄散了。
……而且最近禾溪看他们的眼神也很古怪,像是也在害怕他们一不小心就没了。
每天都在担心对方出事的师徒俩:唉,为了维护宗门我可真是操碎了心。
“这件事确实有些不寻常。”相无宥避开所谓的天道庇佑,只道,“我会将此事转告小溪。”
他觉得有必要将这些内幕告诉禾溪,让她有所准备。
逍遥子没什么意见。
毕竟禾溪是玄天木的持有者,按照师门遗训,就算是倾家荡产他都得帮她。
……虽然目前情况有点反转。
两人接着又聊了些教养徒弟的心得,临到最后,逍遥子搓着手问:“相师,你们那掌机跟灵网真的能赚灵石吗?”
身为掌门,逍遥子是真的很为宗门财政发愁。
宗门里唯一一条流传下来的灵脉难以为续,入不敷出,他连买酒钱都得靠碰瓷。
说到这个,相无宥脸上尽是骄傲之色:“论赚灵石,恐怕修仙界无人能及小溪。”
逍遥子认真地看了看他,随即砸吧了下嘴,哀叹:“唉,早知道我在万方仙试上就应该再争取一下了。”
挖坑自己跳的相无宥:“……”
“掌门别想了,禾溪既然入了我百阑宗,那就是我的弟子。”相无宥说得不客气,“她不会转投别的门下。”
逍遥子引以为憾。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农舍外的结界忽然传来动静。
逍遥子起身去开门,发现外面站着他的大弟子和禾溪等人。
逍遥子摇了摇酒壶,灵光湛然一闪,外头的结界便被撤下,相无宥跟在他身后一同出了门,问道:“怎么了?”
方宴游面覆阴翳,将柏嵩等人从悬济谷带来的灵种拿出来,解释来龙去脉。
“方才我带禾姑娘他们去灵田里转了一圈,他们发现这些灵种上沾染了沌妖的气息。”
他隐去了禾溪等人对悬济谷的怀疑,先说明了沌妖的情况。
待方宴游说完,逍遥子面色一沉,显然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悬济谷为逍遥派提供灵种已有好几代,如果这些灵种有问题,那他们岂不是一直在被人坑害?
逍遥子眉目一皱,浑身泛出刀锋般峥嵘的气势,此刻的他终于展现出执掌一方应有的掌门模样。
他凝视那颗天宝草的灵种良久,肃声朝方宴游吩咐:“去把你的师叔们叫来。”
他对灵种了解不深,看不出来什么,但逍遥派里最不缺的便是与各类灵种灵植打交道的人。
方宴游垂首应是,疾步出屋去叫人。
他的速度很快。
没过多久,逍遥派的三名长老便被绑了过来。
为什么要说绑?是因为当时情急,方宴游没有说明来由,直接就把试验田里埋头做研发的三名长老抓了起来。
待他将人带到时,三名长老一个提着锄头,另一个抱着秧苗,还有一个满身沾满黄泥。
脸上尽显懵逼之色。
百阑宗看着这三个完全不像一派长老的老头,全都默然不语。
真是非常符合逍遥派的画风。
“方小子,你抽什么疯,找死了是不是!”
“就是,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啊!”
“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当上逍遥派掌门!”
这三名长老来时一脸茫然,不理解为什么忽然间就被抓了过来,转头回神了,开始大声谴责方宴游的不文明行为。
骂到一半,他们忽地察觉气氛不对。
屋内凝滞一片,似乎风雨欲来,向来不着调的掌门难得肃容正色,连酒都没喝。
在他身边,还站着一群衣着华丽,实力不俗的陌生修士。
见这架势,一个不好的猜测齐齐涌上三人心头。
逍遥派的三名长老日常沉迷种田,将全身心奉献给了灵植事业,平日里扎根田野搞研究,派中事务一概不管,全是逍遥子在处理。
逍遥子知道他们的德行,也很少管束他们。
眼下逍遥子突然叫方宴游把他们给抓了过来,什么话都没交代。
门派里还来了一群看上去就很有灵石的人,一个个面色庄重,仿佛要商讨大事。
事态如此明显,知道逍遥派有多穷的三名长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当场心死。
完了。
他们逍遥派终究还是走到破产清算,要被人收购的地步了。
泥人长老一抹脸上的黄泥,痛哭出声:“师弟啊,我们逍遥派不能卖啊!”
锄头长老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哭天抢地:“对啊,我的地还没锄完啊!”
插秧长老抱紧自己怀里的秧苗,涕泗横流:“我可怜的独苗苗哟!”
本来还很严肃的百阑宗和逍遥子:“……”
好了,这下气氛一秒破功。
再也严肃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