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还很长。感情这东西,又有谁能说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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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终于带上了些许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将海洋特有的咸腥气息送入别墅的每一个角落。姜霂在酣睡两个小时后醒来,精神焕发得像是充足了电。他一睁眼便下意识地寻找,当看到宴清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时,嘴角立刻扬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宴清!”他声音清脆,伸手轻轻拉了拉宴清的衣角。
宴清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他低头看向姜霂,目光在他红润的脸颊和晶亮的眼睛上停留片刻,确认他确实休息得很好。“嗯。”
“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吗?”姜霂迫不及待地问,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先把外套穿上。”宴清按住他,将准备好的轻薄防风外套拿过来,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棉麻外套,剪裁宽松舒适。宴清帮他穿上,仔细拉好拉链,又拨弄了一下他被睡得翘起来的几缕头发。“傍晚风大,别着凉。”
姜霂站着任由他摆布,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嘴里还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宴清没接话,只是又检查了一遍他手上和脚踝的纱布是否妥帖。确认无误后,才直起身:“走吧。”
他们没有走远,只在别墅后方临海的私人小径上散步。小径由光滑的鹅卵石铺就,两旁是精心修剪的热带灌木和摇曳的椰树,尽头连接着一片不大的白色沙滩。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海平线,将天空渲染成一片壮丽的橙红与金紫,海面粼粼波光如同洒落了万千碎金。
姜霂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盐味的空气,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这绚烂的晚霞。“好舒服!”他回头看向落后半步的宴清,眼睛弯成了月牙,“这里真漂亮,跟南屿岛比......不太一样,但也很美。”
宴清与他并肩而立,望向那片燃烧的天空。“喜欢的话,可以多住几天,以后也可以随时过来。”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清晰地传入姜霂耳中。
“真的吗?”姜霂惊喜地转头看他,随即捕捉到什么,“多住几天的意思是,我们要离开这儿呢?”
宴清沉默了几秒,海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嗯,公司有会,我要出席。”
“哦。”这个消息并没有牵动姜霂的情绪,身处何地于他而言其实都不重要。
两人沿着沙滩边缘慢慢走着,留下两串浅浅的脚印。姜霂像只出笼的小鸟,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蹲下捡拾被海浪冲上来的奇特贝壳,一会儿指着远处礁石上停歇的海鸟让宴清看。宴清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跟着,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他,观察着他每一个动作,每一分情绪。夕阳的余晖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柔和了平日冷硬的轮廓。
“宴清,”姜霂忽然停下脚步,手里攥着一个乳白色的螺旋状贝壳,声音低了下来,“那天晚上......在□□,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海风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宴清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姜霂。少年仰着脸,夕阳的光在他眼中跳跃,却掩盖不住那瞬间掠过的、真实的恐惧阴影。
“不会的。”宴清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这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更真实。它基于过往无数次被印证的事实,也基于此刻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意。
姜霂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然后将手里那枚贝壳递到宴清面前,声音有些哽咽:“这个......送给你。虽然不好看,但......是我找到的第一个完整的。”
宴清垂眸,看着那枚躺在少年微红掌心、沾染着细沙的普通贝壳。他伸出手,不是去接贝壳,而是先握住了姜霂递出贝壳的那只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他掌心边缘的一点沙粒,然后才将那枚贝壳拿起,握在掌心。贝壳还带着姜霂手心的微温。
“谢谢。”宴清说,将贝壳小心地放进了口袋。“很好看。”
姜霂破涕为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很自然地、像是做过无数次那样,伸手牵住了宴清空着的那只手。“我们继续走!”
宴清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那只微凉而带着信任力道的手握住自己。他微微收紧手掌,回握过去。
一大一小两只手牵在一起,继续沿着被落日浸染的沙滩漫步。影子在他们身后被拉得很长,交织着,仿佛从未分离。
晚餐果然有姜霂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香辣猪蹄则被替换成了更温和的黄豆焖猪蹄。菜色精致可口,分量适中。姜霂吃得很香,宴清在一旁替他布菜,不时提醒他将碗中蔬菜吃掉。
饭后,Morui 准时出现,进行例行的晚间心理疏导。这一次,她引入了一个简单的沙盘游戏,让姜霂在细沙上随意摆放一些小物件。姜霂起初有些茫然,但很快沉浸其中。他没有摆放任何与绑架、黑暗、囚禁相关的象征物,而是用小巧的棕榈树、海螺、帆船和一个代表“家”的小房子,构建了一个宁静的海边场景。最后,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一个代表守护者的骑士小雕像,放在了房子旁边。
Morui 默默记录着,眼中闪过欣慰。这比她预想的要好太多。创伤似乎在以一种健康的方式被“隔离”和“重新叙事”。姜霂的内心世界,正在主动寻求安定和庇护,而非沉溺于恐惧。
疏导结束后,姜霂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主动和 Morui 聊了几句关于贝壳收藏的话题。送走 Morui,姜霂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却没有立刻上床,而是蹭到了宴清的书房门口。
宴清正在视频会议,声音压得很低,用的是姜霂听不懂的某种语言,神情冷峻专注。姜霂没有打扰,只是抱着膝盖坐在书房门外的地毯上,背靠着墙壁,安静地等着,像一只等待主人工作完毕的乖巧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