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对方显然对这个号码极为重视。
“我是宴清。”宴清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电波的、不容置疑的重量,“我的飞机将于明日泰国时间傍晚七点一刻降落乌塔堡机场。航线许可和相关空域协调,需要立刻处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却让电话那头的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另外,我在找一个人。具体资料唐溯会发给你。动用你能动用的一切资源,我要尽快收到人平安无事的消息。”
电话那头,泰国陆军司令纳隆攀上将脸上的笑容刚刚浮起,准备寒暄两句,便被这简短直接、近乎指令的话语钉在了原地。他甚至下意识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确认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字和那特殊的加密标识。
宴清。真的是他。
什么样的人,会让他亲自打电话来,用这种语气吩咐?甚至直接飞过来?
这是纳隆攀脑海里掠过的第一个念头。随即,他意识到这不是叙旧的时候。宴清话语里的平静,反而透着事态极其严重的信号。
“好的,宴先生。”纳隆攀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而果断,“我立刻安排。乌塔堡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航线问题不用担心。找人的事,我会动用所有渠道,一有消息立刻向您汇报。”
得到准确回复,宴清将手机递还给唐溯,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唐溯接过,迅速与纳隆攀补充了几句关于姜霂外貌特征和失踪情况的细节,然后挂断。
纳隆攀放下电话,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眉头紧锁。刚才那点叙旧寒暄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宴清亲自出面,事情绝小不了。他立刻按下内部通讯键,一连串命令迅速下达下去。
唐溯这边则一刻不停地联系着纽约、新加坡等地的助理团队,紧急调整宴清未来几天的所有行程。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忙碌中,唐溯手边的另一部卫星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香港的号码。
宴清也看到了,他伸手,唐溯将电话递过去。
电话刚接通,谢予安咋咋呼呼、带着明显焦躁和怒气的声音便冲破了车厢的寂静:“喂?宴清?我听说小霂霂在芭提雅出事了?被人拐走了?你不是一直派人跟着他的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你现在有他下落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连珠炮般的问题砸过来,谢予安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宴清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还没。”
“霍景宸这边也托人在找了!但泰国那边我们的人渗透不深,效率肯定没你快!”谢予安语速极快,担忧和火气交织,“宴清,我告诉你,小霂霂要是掉了一根头发,受了半点委屈,我谢予安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点杂音,像是霍景宸拿过了电话。谢予安不满的嘀咕声隐约传来:“你干嘛?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
霍景宸低沉平稳的声音随后响起,透过电波依然带着他特有的冷静质感:“你落地泰国,必然会引来多方关注。以姜霂目前的身份,尚未暴露在明处,你此刻高调现身,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措辞,“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以私人度假的名义去一趟芭提雅,把人安全带回来。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不用。”宴清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霍景宸了解宴清,知道这两个字出口,便再无更改的余地。他没有再劝说,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保持联系。”
通话结束。
宴清缓缓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唐溯。唐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对上宴清视线的刹那,所有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
唐溯跟随宴清多年,经历过无数风浪,见过他杀伐决断,也见过他运筹帷幄,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了惯常的深邃算计,没有了权衡利弊的冰冷光芒,只剩下一种近乎原始的、冰冷的疯狂。那疯狂被极致的理性强行约束着,但内核里燃烧的,是足以焚毁一切障碍、不计任何代价也要夺回所珍之物的毁灭性火焰。
在姜霂的安危面前,所有既定的计划、精心布局的棋局、需要维持的平衡,都变成了可以暂时搁置、甚至随时可以碾碎扫清的障碍。优先级被彻底颠覆。
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不再压抑,而是充满了某种山雨欲来的、毁灭性的能量,仿佛一个即将引爆的核芯被强行约束在平静的外壳之下。
宴清重新将目光投向车窗外。利马城郊的灯火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最终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扭曲、变形,化作了芭提雅那片混乱海滩的黑暗投影,和那个在礁石边消失的单薄身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冷硬的青白色,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宁宁......
滔天的悔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为什么没有坚持把他留在身边?为什么...要放他离开南屿岛,卷入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而比悔意更尖锐的,是冰冷的暴虐。这股暴戾之气在他胸腔中横冲直撞,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但现在,不是沉溺于懊悔和暴怒的时候。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