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页页内容，呼吸逐渐变得粗重，镜片后的眼睛越瞪越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光芒。

“这...这是......”曾坤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基因表达调控的新通路预测模型...非编码RNA在罕见病中的潜在作用机制...还有这个基于深度学习的药物靶点筛选算法框架！”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沉默抽烟的宋奕，激动得语无伦次：“宋总！宋总您看到了吗？！这些数据，这些思路,虽然很多还处于验证初期，但方向太前沿了！价值不可估量！只要我们有了这个，不，哪怕只是拥有合作研发的名义，我敢保证，最多一周，不，三天！就能说服至少三家一线风投！星耀有救了！耀阳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曾坤仿佛已经看到耀阳生物凭借这些技术，在下一轮融资中估值翻十倍，甚至成为行业黑马的辉煌场景。他握着鼠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那是极度兴奋的表现。

然而，与他激动难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沙发上那个吞云吐雾的男人。

宋奕仿佛没有听见曾坤连珠炮似的兴奋话语，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悠悠地吐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烟圈，目光虚浮地落在空中某个并不存在的点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来曼谷之前，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威逼、利诱、设局、盗窃...每一种方案他都反复推演过，也清楚每一种背后都伴随着极高的风险。一旦失败，不仅他自己身败名裂，更会葬送宋家几十年积累的心血。他就像走在悬崖边的赌徒，手里握着的，是全副身家和家族命运。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最终将宋家从悬崖边拉回来的，不是他精心策划的任何阴谋，而是姜霂本人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和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烟灰悄然坠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烫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宋奕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在撕扯着他。

庆幸吗？

当然。

有了这些数据，星耀的危机看到了曙光，宋家这艘快要沉没的船，终于找到了一块救命的浮板。这比他原本那个风险极高的计划，结果要好上太多。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愧疚。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盘算着如何用药剂控制那个单纯的少年，如何从他口中套取机密。他甚至提前在他房间里安装了摄像头。

而姜霂回报他的，是毫无戒备的信任，是雪中送炭的援助。

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姜霂越是这样纯粹、善良、轻易相信他人，宋奕就越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这个少年拥有的东西太珍贵，觊觎他的人也绝不会少。自己今天因为忌惮他背后的保护力量而临时收手，选择了“坦诚”这条路，但下一次呢？其他人呢？

“宋总？”曾坤兴奋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我们是不是立刻开始准备材料？明天我就联系高盛和摩根的人......”

宋奕终于动了动，他将还剩半截的香烟用力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材料要准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和抽烟后的疲惫，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决断，“但联系投行，先不急。”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曼谷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城市的光芒映在他眼中，却照不进那一片深沉的思虑。

“第一，立刻让法务部拟定一份最规范、条款最清晰的技术授权合作草案，授权范围、使用限制、利益分配、保密条款，每一条都要清清楚楚，对我们有利，但绝不能有欺瞒或陷阱。明天一早，我亲自拿去给姜霂看，他同意，我们再签。”

“第二，”宋奕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曾坤，“动用所有关系，查清楚最近几天，除了我们和那些正常的投资机构，还有哪些不寻常的人在关注这次论坛，特别是关注姜霂。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曾坤一愣，随即神色凝重起来：“宋总，您的意思是……”

“我只是希望，”宋奕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一片繁华，声音低沉，“这份‘礼物’，我们宋家能接得稳，也接得住。”

夜风从窗缝渗入，带着热带特有的潮湿暖意，却让宋奕感到一丝凉意。他手中的筹码，既是希望，也可能成为新的风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