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眶泛红的苏绾,苏二夫人心疼极了,话语间也带上了破釜沉舟般的坚决和气势。
苏绾垂下眼,扑进了苏二夫人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鼻尖的淡淡香气和触手的温热,终是将苏绾眼眶中凝聚的水珠催落,洇湿了苏二夫人的肩头。
苏二老爷看着肩膀不断抖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苏绾,叹了口气,宽厚的手掌落在了她肩头,带着如山岳般,令人安心的沉稳。
“老爷!老爷!大夫到了!”苏彪由远而近的喊声,搅散了室内的安静。
苏绾从苏二夫人怀里退开,用帕子按了按通红的眼角,而后低声道:“二叔二婶,外头的大夫来了。”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很默契地明白等那大夫进屋时,应该瞧见什么。
苏二夫人快速往床上一躺,将手中早已凉透了的帕子往额头上一放,便紧紧闭上了双眼。
苏二老爷则坐在她身侧,拉着她的一只手,满脸担忧,唉声叹气。
而站在一旁的苏绾,通红的眼眶,时不时发出的小声啜泣,更是应了屋内的景象,给这不大的卧室内添了几分阴霾。
昏迷不醒的夫人,忧心如焚的老爷,伤心垂泪的侄女,这幅样子,不就摆明了在说,苏二夫人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吗。
不管谁瞧见了,都会先入为主地生出这个念头,继而由怀疑转变为确信。
而且……不论一会儿大夫诊出来的结果是什么,传出苏府大门的,传进宫里那位耳朵里的消息,一定是苏二夫人受了惊吓,昏厥不醒,苏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苏彪拉着大夫急匆匆地进了屋,瞧见出来接人的苏绾脸上带着泪痕,呼吸一滞,脑袋里轰的一声,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想问问里边的情况,嘴唇却抖个不停,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姐……夫人她?”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只是过了一瞬,苏彪颤声问出了这句话。
苏绾看向他,抿了抿嘴,轻缓地摇了摇头。
这般反应落在苏彪眼中无异于天大的坏消息,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绾,企图在她脸上找出些说谎的痕迹。
可苏绾悲伤的神情并不似作假,苏彪晃了晃身子,不敢去想里屋现在是什么情形,也不敢想若二夫人真……苏家该乱成什么样子。
还有远在苏州的老夫人,若是知晓了这边的消息,怕是心如刀绞,少不得大病一场!那可是苏家真正的主心骨啊!她若倒了,苏家可就真的方寸大乱了!
“彪叔,先让大夫给二婶瞧瞧吧,或许……只是吓着了,没设么大事呢。”
苏绾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安慰苏彪,又像是在告诉自己,说完便带着大夫快步进了里屋,没有再看慌了神的苏彪。
苏彪紧张地站在外间,脑子里已经乱成了浆糊,各种念头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又互相缠绕成了杂乱的一团,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越发清晰。
他在原地紧皱着眉转了两圈,忽地转头出去了,瞧那样子像是有什么急事要办。
而他带来的大夫,这会儿已经在为苏二夫人把脉了。
大夫刚进屋时,瞧见脸色苍白不省人事的苏二夫人,也被吓了一跳,急急忙忙伸手搭上腕子,垂着眼仔细诊脉。
大夫感受着那与寻常人无异的脉象,只觉得万分诧异,他行医多年,这脉象分明没什么大问题,甚至可以说身体康健得很。
可是……
大夫收回手,偷偷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苏二老爷的神色,又看了看一旁目露担忧的苏绾,手指不确定地又搭上了苏二夫人的手腕,这一次的脉象和先前别无二致,依旧看不出这位夫人出了什么问题。
大夫沉吟片刻,询问起苏二夫人昏倒的详细症状和原因始末。
苏绾就按着那套说辞给大夫讲了一遍,说苏二夫人受了惊吓,浑身发软,一下马车就昏了过去,浑身的衣裳都被汗给浸透了。
大夫听后,眉头紧锁,迟迟没有开口定论。
“大夫,我二婶她这究竟是怎么了?还要多久才能醒来?身体可有大碍?”苏绾忍不住开口,黑沉如墨的眸子里写满了忧虑。
“这……”大夫不知如何回答,面色纠结格外为难。
“大夫,究竟如何您但说无妨。”苏二老爷哑着嗓子道。
大夫看了他一眼,又犹豫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许是受了惊,以致气机失调,这才昏迷不醒。”
“我先为夫人针灸调理,再开两副补气养血的方子,您差人去取了药熬上,待夫人醒了便喂她服下,一日三次,如此养上几日,应能大好。”
大夫边说边写好了药方,又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了针囊和药酒,起身寻水净手准备施针。
苏绾瞧着大夫的动作,心头一紧,有些着急地看向苏二老爷,那意思是赶快想个由头将人拦住。
苏二老爷看着那针囊,也是嘴角一抽,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又转瞬即逝,他能感觉到,阿宁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轻点了两下,那是他们夫妻二人间的暗语。
趁着大夫背对众人之际,他对着苏绾摇了摇头,又开口道:“绾儿,你去同苏彪说一声,让他亲自跑一趟药房,将这方子上的药材买回来。”
他看向苏绾的眼神清明而坚定,仿佛在告诉苏绾,做戏要做全套,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就不能漏了馅。
苏绾愣了下神,旋即缓缓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药房离开了里屋。
一步一步,苏绾垂下了眉眼,也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好好的人,为了护自己周全,却心甘情愿地挨上几针,这份情,她会永远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