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你说说有何不可。”
嘉贵妃饱含怒意的声音响起,皇室中人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向了苏二夫人。
这股气势直接压弯了苏二夫人的膝盖和脊梁,她今日第二次跪在了这里,匍匐着承受贵妃的怒火。
不等苏二夫人回答,贵妃继续质问道:“本宫有意为你苏家做媒,你却如此不知好歹!你们家的女儿能嫁进洛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本宫的弟弟出身高门,身后是太傅府,是本宫!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得,这大好的姻缘给你们苏家,是抬举你们,否则,一介商贾,本宫凭什么召见你们!”
嘉贵妃显然是动了真怒,这几句话说完,气都喘不匀了,手抚着胸口,眼神却冷冰冰地钉在苏二夫人身上。
站在一旁的大宫女霜月连忙将茶盏端起,递到她手边,又轻抚脊背帮她顺气。
霜月气愤又厌恶地看向苏家二人,又心疼地看向嘉贵妃劝道:“娘娘莫要动气,您身子金贵,何苦折腾自己,那些不识好歹的东西赶出去便是,省得碍了您的眼。”
嘉贵妃放下茶盏,摆了摆手,霜月不忿,却也只能退到一旁,只是依旧愤恨地看着苏二夫人和苏绾。
“苏氏,本宫再问你一次,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
嘉贵妃的声音淡淡,毫无感情,却仿佛一把悬在苏家头顶闪着寒光的利刃,一个不慎,就会落下送苏家满门去见阎王。
苏二夫人低着头,肉眼可见身体在颤抖,支支吾吾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苏绾跪在她身边,心里也着急,她清楚地知道,若是说不出个好理由,苏家恐怕过不了这个坎!
可她不能说话,这件事和她有关,她不能变态,也不能越过长辈自己解释。
其实这事说难也不难,父母不在身边,婶子无法做主侄女的婚事,就是最为合理的解释。
她既不能自己解释,也不能在贵妃眼皮子底下给苏二夫人暗示,只能默默祈祷苏二夫人能想到这一方面。
幸好,苏二夫人也不是真的愚钝,方才只是被嘉贵妃的话给骇住了,一时失了态。
这会儿她早已回了神,也知道自己的解释关系到苏家的命运,心里也想好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嘉贵妃冷眼睨着苏二夫人,心中思忖以她对苏家这位夫人的了解,恐怕已经吓破了胆,不再敢拒绝。
可惜事与愿违,正等着听那令人满意答复的嘉贵妃,却又听见了一句“不可”。
她不由地看向了身边的霜月,那神情分明就是在问,是她听错了,还是这苏氏真的给脸不要脸,一而再再而三地同她唱反调。
霜月的脸上也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能将女儿嫁进洛家,那可是普通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说句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为过,偏生苏家走了运,得了娘娘的青睐,苏家非但不感激涕零地谢恩,竟还敢拒绝!
就连嘉贵妃都不知道,自小跟在她身边的霜月,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人。
太傅府的二公子洛锐,风流倜傥,恣意潇洒,霜月曾无数次幻想过有一天能嫁给他,可她自知身份低微,便将这份情深埋在心底。
只要能常常看见他便好,而且他也未曾娶妻,霜月这般想着,心中是隐秘的欢喜。
可这份欢喜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苏家小姐给打破了,娘娘要给二公子说媒,霜月心里翻滚着名为嫉妒的情绪。
可她忠心,嫉妒引发的不悦和怨恨,她一股脑地甩在了苏家二人身上,她心里觉得苏家这小姐根本就配不上二公子。
至于娘娘心血来潮要做媒,说不定是苏家这小姐用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法子才吸引了娘娘和二公子的注意。
这会儿听到苏二夫人拒绝,她心中除了有一丝的庆幸,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愤怒,她觉得苏家这二人有眼无珠,明明二公子那样好,苏家怎么敢嫌弃他?
难不成是在欲擒故纵?想借机求得更多好处?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满肚子花花肠子!
霜月的心里夹杂着几种不同的情绪,她看向嘉贵妃,快速道:“娘娘,这二人屡次顶撞您,奴婢这就将她们赶出去!”
霜月话音刚落,苏二夫人猛然出声。
“娘娘明鉴,民妇所说不可并非是不愿的意思,还请您容民妇解释。”
嘉贵妃眯着眼看向下方,想起自家弟弟那时的表情,终是按耐住了心底的厌烦和杀意,冷冷颔首,允了。
“回娘娘,民妇之所以说不可,并非心有不满,实在是无法做主此事。”
苏二夫人低着头,言辞恳切,并未看到嘉贵妃的脸色松动了几分。
“绾儿的爹娘皆在,婚事自然应由她们做主,民妇只是绾儿的婶子,于情于理都不能应下。”
嘉贵妃面上的冰冷已经褪去,甚至还随着苏二夫人的话微微点了点头,看那样子显然是觉得有几分道理。
“民妇说不可,是想着此事应当知会兄嫂,由他们定夺。”
苏二夫人深深伏拜:“求娘娘明鉴。”
听到这番解释,苏绾心里也松了口气,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嘉贵妃就算再受宠,也不能越了这规矩。
至于消息传到苏家后,得到的答复是什么都不重要,不管嘉贵妃使再多手段,也促成不了这桩婚事。
除非她去求皇帝直接赐婚,可惜……皇帝绝不会答应。
“你起来吧,是本宫疏忽了,一时忘了你只是她的婶子。”
苏二夫人听见这话,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知道苏家这次算是扛过去了。
她叩头谢恩,战战兢兢地起身,坐回了椅子上,一副受到惊吓还没缓过来的模样。
嘉贵妃瞧她这样子,心中讥笑,再开口语气已温和了些:“不过本宫也是稀罕你家这丫头,才心急了些,至于你方才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