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非人的还是以利亚在通讯中得知的、已经被迪克自己啃食的左手。本该血流如注、带着齿痕、凹凸不平的截面现下如液体鼓动，猩红代替了本该有的白骨粉肉与皮肤，像是有自己的生命般晃晃悠悠，试探着从手腕处伸出，又在触碰到空气时迅速缩回去。

温格按照以利亚的要求走上前，伸手抓住了迪克左手的腕部。

在高阶杯相的强迫压制下，液态的猩红色终于畅快地钻出手腕，顷刻间便生成了一只完好的、正常的左手。

又在温格放手的下一刻，猩红色与黑线欢欣地爬上了那只手。

蝙蝠侠默然片刻，还是道了谢。

温格无所谓道：“这倒不用谢我，反正他要是真能挺过来，自己也能长好。”

虽然不论是温格本人还是万能的教主大人都不太看好他就是了——

“好歹给蝙蝠侠留个全尸。”

这是以利亚看着蝙蝠侠带来的营养液，用仅剩的良知给温格的原话。

“教主大人果真是宽宏大量心地善良宅心仁厚悲天悯人……”

在蝙蝠侠和钢铁侠交流时，看似无所事事的温格在心中向教主大人展示自己的词汇量，而以利亚则是理所当然地应下了这些赞美。

说得真好，说得真对，没错没错，就这么宣传我。

*

长达两个小时的掰扯后，蝙蝠家的三个人还是离开了。

毕竟哥谭不能没有黑暗骑士，公司不能没有提摩西，韦恩也不能没有管家侠。

怪悲哀的。以利亚漫不经心地想。

不管是随随便便就不行的哥谭，还是随随便便就不行的蝙蝠，都挺悲哀的。

祂看着斯塔克将夜翼推入新建在温格的房间旁边的医疗室，也就收回了注视。

温格感知到教主视线的远离，脸色阴沉下来，咬咬下嘴唇，转身离开了医疗室，一个眼神也再没分给正痛苦痉挛的迪克。

如教主所说，这是迪克自己的关，只有他自己能过。

*

关闭【制烛者】视角的以利亚揉揉额角，正准备离开图书室，却听见了门外圣许德拉教会的教宗与其下属的交谈声。

“……真是疯了。”

那位不知名下属愤愤道。

教宗叹了口气：“……不难理解……如果神明不再显现伟力，我们也会……”

以利亚皱皱眉，抬腿向外走，推开图书室的门：“你们在说什么？”

教宗抬了抬眼，倒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打算——不如说，能在过道谈论的事情能是什么机密呢？

“……又是冬教团。”他又长长叹息一声，“他们越来越疯了。”

以利亚不解道：“疯？”

他是真没想到，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冬道路教徒竟然还有被其他道路的天赋者这么评价的一天。

“您不知道吗？”

教宗道。

“唉，他们的状态也无可厚非——”

“如果浪游旅人冕下也像残阳冕下一般十年杳无音讯，圣许德拉教会恐怕会比那两个冬教团还要疯狂。”

*

——他在说什么？！

以利亚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

【残阳】十年杳无音讯？

开什么玩笑？？

就在不久前，【残阳】可还在猫头鹰法庭回应了以利亚的召唤，给出了暗箱操作下的帮助，卖了【制烛者】一个人情！

某种阴冷的感觉爬上了以利亚的脊背，他控制好自己的表情，继续探问道：

“什么叫杳无音讯？其他司辰和具名者……冕下们也不知道吗？”

教宗表情变得怪异，轻咳一声，似乎是在斟酌措辞：“……以利亚教主，或许并不是所有教宗都是冕下看重的直系后裔，联系冕下们并不都像您联系制烛者冕下那么……简单。”

以利亚：……啊，忘了这事了。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所以，不管前几周目多么狼狈，在别人看来，自己不仅是出生就站在众多天赋者争相攀登的最顶端、被内定的毫无争议的【辉光之镜】教主，还是能让【制烛者】亲自与【浪游旅人】谈话交易要求整个【圣许德拉会】为自己保驾护航的、冕下最看重的唯一直系后裔，只等着【制烛者】冕下荣登神位就能美美无痛飞升具名者的神二代，投胎技巧仅次于维克尔的人生赢家？

以利亚看着教宗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甚至能幻听对方在心里骂骂咧咧“没有自知之明的狗关系户”。

……那很微妙了。

以利亚眨眨眼，扯开了话题，又和教宗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才脱身回到自己的卧房。

【残阳】……至少在现世的眼中，消失了近十年？

祂有什么谋划吗？

……不对。真有什么重要的谋划，在猫头鹰法庭祂绝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投下注视。

两个冬教团在欺骗其他教团吗？

先不提有什么好处——至少以利亚想不出有什么好处——两个冬教团在哥谭发疯一样搜寻人类尸体以献祭给【残阳】是真的，猫头鹰法庭里的祭坛上层层叠叠的祭品没有被【残阳】接收而是被以利亚捡漏了也是真的。

……关于【一定有谁利用了漫宿和现世的信息差搞事】这个结论，听起来真的很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