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鹰最近都在跟开尔文一起处理边境殖民地的暴动。

那本来是一个很简单的案子，殖民地那些杀人放火的团伙又开始狗咬狗，甚至还制造了好几起情节恶劣的灭门案。当地警察不用查就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但是由于对方有成规模的机甲武装，因此他们把这个烫手山芋转给了军部。

这事情本来也应该只是由军部出面抓些小喽啰，安抚各方情绪后随便和下稀泥便到此为止。但是那些当地混混可能确实是嚣张太久，不仅虐杀了两个军部的士兵，甚至还把过程视频放到了网上。

于是这个案子终于去到了开尔文手里。开尔文扫了一眼自己现在手里可以调度的人员名单，毫不犹豫地叫上了黑鹰。

而黑鹰给他的条件是，让他出面去和莱恩交涉，解释自己现在、以及未来所有的理论课都会是由程殉去代他上课。

开尔文计划里需要半年才能尽数抓获的团伙，黑鹰仅仅用三个月就把他们的老巢都掀了。

不止如此。

当对面最嚣张的打手变成和那些被虐杀的士兵一模一样的惨状，断裂的四肢和遍地的血好像很多年前实验所里的悲剧又重演了，开尔文旁边的下属捂着嘴跑出去了。

黑鹰撇过头看了那个下属一眼：“刚毕业的？至于吗？”

开尔文扶了下眼睛框：“你这是在替军部出气啊。”

“呵，能被这群傻叼抓住的军部士兵，被弄成那样纯属活该，”黑鹰拿出烟，“但是你既然要我来帮忙，那我就让这里的人再也不敢动军部的任何人咯。”

开尔文不再面对着那个充满血腥的房间，他背过身，天亮以后人们都会看见这里的样子，然后他们就会知道帝国的手段了。

“没打算让你干这么脏的活，你这一弄，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还你的辛苦费了，”开尔文拢了拢自己的大衣，没有一点血在上面，他何德何能让黑鹰这样满身是血地当他的打手，“任何事情，我能帮得上忙的，你直接找我就好。”

“还好吧，如果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我还是很愿意来的，”黑鹰拿出烟，“比起上课，打架还是有意思多了。”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开尔文一副头疼的样子，“莱恩找我好几次了，说你不去上课就算了，明天有他带的机甲指挥理论课的考试，你得去参加，不能让你那个——我忘记名字了，总之不能让别人替你考。”

黑鹰低着头点烟，没说话。通讯弹了一条消息，他还以为是莱恩，结果是故燃。

上次考核的最后，在那艘医疗用舰艇里，两个明明可以继续参加接下来考核的人都选择了放弃。黑鹰送程殉去医疗舱的时候，看见了一直守在莫寻旁边的故燃，而他转身就走准备找个没人的空地睡觉的时候，故燃走过来问他要了通讯。

理由是他还想和黑鹰继续打一架，他认为他的机甲在这种高寒且多风的环境里并不能发挥最佳的性能。

黑鹰先是冷嘲热讽地说：“别给自己找借口了。”

手上却打开自己的通讯通过了故燃的申请，又补了一句：“但是你速度真的很快，如果你可以把你机甲的运动性能具体设计告诉我，我可以考虑一下。”

只是没想到比约战的申请先发过来的，是关于程殉的事情。

“莫寻和程殉一起买了很多东西，我们帮他搬回去，你们住哪。”

黑鹰皱着眉看着那条消息，开尔文以为他真的是不想回去上课，叹了口气开口：“要是你实在不想回去，那我就去军部开个任务授命书，莱恩应该没什么话可以说了。”

“不用，我回去就是了，”黑鹰直接发了个地址过去，“这边后续你应该能处理吧，有空的飞艇吗，我自己开回去就行。”

边境和帝国首都有着将近8个小时的时差。尽管黑鹰已经把速度开到最快了，但是帝国境内低空道路交通管制实在严格，而且这个飞艇也没有经过任何改装，所以他开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快接近晚上9点了。

而在这漫长而无聊的飞行时间里，黑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段时间好像是在刻意地减少与程殉的接触。

他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训练他、让他成为他的辅助身上。相反，他给自己找了很多延缓训练、甚至降低训练难度的理由——程殉从来就是很认真对待关于机甲的一切的人，现在他的机甲装备赶上了，假以时日他肯定可以独当一面的。但是如果现在就让他和黑鹰一起参加机甲操纵系的组合训练，一来他不知道会不会发现如同上次考核那样、针对程殉的事情发生，二来如果程殉以后真的要当他辅助，他的身体确实不能再受任何伤害了。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程殉。他无法对着一个会让他感觉到被理解的人再作出任何过激的举动，这已经远远超越了他认为的他和程殉之间完全强迫的关系，他不知道程殉为什么会在看完那段视频后说出那样一段话——他试图把这件事情淡化，就像他会习惯性遗忘一切好的或者不好的事情一样，他拒绝任何东西留存在他空荡荡的心里。

但是没用。程殉的话、那日他的动作与神态、甚至是他抱起程殉后感受到怀里的人正在止不住的颤抖，都成为了他这段时间每一次愣神时脑海里总会不自觉闪回的片段。而他咀嚼着这段明明于他而言并不光彩的回忆，却没有感到任何痛苦，就像小时候的他不会觉得在母亲面前摔倒是一件糗事，因为母亲不会责备他没有好好走路，只是会让他自己站起来，然后给他一个拥抱。

他好像现在并不想让程殉只是做他辅助了，或者说，做与不做，都无所谓了——他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把程殉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他并不知道他和程殉的关系应该走向哪里。这是一种于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关系模式，他不清楚应该怎么做才能让程殉再次因为他而变得那副样子。

他前所未有地带着重重心事推开门，却闻见了一股鸡汤的味道，混合着肉香和葱姜味道的气味几乎把整个客厅都占满了。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程殉低着头在那里用勺子搅拌着汤。厨房肉眼可见地变得拥挤，灶台上湿漉漉的菜板上放着切好的姜片和红枣，一旁有很多的空塑料袋子。

程殉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来了，因为他应该是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通讯上了。他停止搅拌，盖上盖子去一旁的柜台上拿一罐小瓶的调料，转身的时候才看见了黑鹰。

然后他好像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顿在那里，就像是他干了什么坏事被黑鹰发现了一样。

火有点太大了，锅盖一直在跳，锅里的汤沿着缝隙洒了出来。

程殉的动作完全没有刚刚的悠然自得了，他慌慌张张去转动调整火候的旋钮。

黑鹰拉开冰箱门，上星期还空空荡荡只放着无数包各种各样营养液的冰箱，里面被塞进了很多黑鹰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吃是什么时候的水果和蔬菜。前几天去无政府见骆飞和迪克，他拉开地下室的冰箱，也和现在这样差不多，一旁的骆飞赶紧过来帮他找了几包的营养液，还抱怨着迪克把黑鹰给他们的那些钱都拿去买各种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