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直到完全听不见背后程殉的脚步声，黑鹰才从口袋里拿出烟，打上了火。

早上体训的内容是军事铁人三项，前半段的行程和普通铁人三项无异，后半段行程是全机甲越野和半机甲跑射。迎着霞光，一众经过层层选拔的、最优秀的年轻机甲操纵者们陆陆续续走进要求集合的小操场里。

“少抽点吧，”莱恩站在黑鹰身后，他穿了一件很厚的军大衣，“开尔文和我说过程殉的事情了，我对于您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但是作为机甲操纵系的系主任，我不认为他继续留在机甲操纵系是一件好事——他的综合素质本就不适合留在这里，而且他的身份也有问题，如果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对您也不好。我建议安排他去军校的其他院系......”

“他是我辅助，”黑鹰把还剩一半的烟头掐灭了，扔进一旁用大铁桶做成的垃圾桶，“知道了就知道了呗。”

“辅助？”莱恩从未想过黑鹰把程殉留在自己身边，竟然是需要程殉来给他当战术上的辅助——先不说以黑鹰的能力，他是否真的需要一个辅助，就算他在准备组建自己的团队，以程殉在机甲操纵系吊车尾的能力，凭什么能让黑鹰承认他？

莱恩皱着眉头看了黑鹰一眼，无奈地笑笑：“那就当我刚刚没有说那些话吧。军校不会恢复程殉的学籍，程殉是以您以私人名义带来的、陪同您学习的人，这也意味着，只有跟在您的身边，他才可以在军校行动，还希望您和他解释清楚。”

在小操场上站着的人越来越多，黑鹰没有再回应莱恩，只是沉默地走到了队伍的后排。

哪怕是对于一直在接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训练的机甲操纵系学生来说，军校这次完全对标军部特级部队的集训内容也会让他们多少产生难以承受的感觉。黑鹰此前没有接受过专门的军事训练，所以当他成为这场集训里的一员，他的感觉是这种把人当狗训的培训确实是很有意思。

竞争是一直存在的，尤其对于机甲操纵系学生来说，输赢不仅会决定他们的排名，甚至在未来某一天会直接决定他们的生死。沉重的训练内容并没有让他们知难而退，他们在心里早就做好了无尽艰苦和磨难的准备，他们理解这些为了培养他们能力的虚构训练，并且争快争先地拼命完成着。

在昨天的负重越野里，黑鹰是第一个跑到终点的——他原以为他能领先这群只在学校里做机械训练的人一大截，但是一直有一个人跟在他后面穷追不舍，甚至最后迈过终点也只不过晚了他十几秒而已。

那个人也是老面孔了，是黑鹰在机甲操纵系除了程殉以外，印象相对最深刻的人。黑鹰在实战考核里没碰见他，但是一对一的时候和他打过，反应很快而且装备很不错，就是没什么血性，出手都是点到即止。

而且上次在军部和莱恩吵架的时候，他也在，那时候他还染着蓝色的头发，现在又染回棕色了。

开尔文和他提过，这届机甲操纵里世家子弟很多，而目前综合表现突出的是军部指挥中心前一把手白禄的儿子，白雾。白家是大帝扩张计划的见证者和驻守者，他们或直接参与过战争，或被派去帝国新的领地驻守，或进入中央从事军事工作。开尔文说白家在军部的话语权很大，如果黑鹰想摸清甚至掌控军部，是绕不开他们的。

今天的军事铁人三项前半程也是昨日情景的重演，只是后半程中的全机甲越野实在有点难为黑鹰。他的机甲只是一具纯粹为了作战而打造的外部装甲，完全放弃了普通的机甲需要适应移动的那部分设计，而是改成了更多的武器装备。黑鹰只考虑了两种移动情况，短距离内迅速移动和在空中或者宇宙中的长距离滑行，至于带着机甲在陆地上跑很远的距离——他没有当逃兵的爱好，而且就算真的要跑，穿戴着机甲跑也有点太搞笑了。

而且他的机甲一旦完全启动，他就会被迫感知着周围环境发生的任何微小变化，而且他还要维持着自己那具如此庞大而精密的机甲，他在与前行无关的地方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根本没办法像负重越野那样心无旁鹭地往前跑。他觉得这个项目的设计对于他而言并不合理，但是他还是不甘心自己会落后别人——而在全机甲越野的后段，白雾逐渐超过了黑鹰。

黑鹰本想在半机甲射跑那里反超白雾的，一进入最终阶段的黑暗隧洞，他就立刻褪去了自己的机甲，一边用半机甲化的机甲臂射击着远处一整排每3秒会闪动一次的枪靶，一边加快了脚上的速度。

而在他不断前进，越来越快，但是一直都没能再看见白雾的身影。他不认为白雾的速度能快到已经跑过终点，而他刚刚明明亲眼看着白雾第一个跑进了隧道，不可能会在他的后面——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他感觉到从自己侧后方的视野盲区有人正在朝着自己冲过来。

黑鹰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跑，手里射靶的动作也没停。他记得白雾的机甲臂应该是激光枪，很难一边躲着他的枪一边不漏掉任何一个靶子。他记下了自己最后射击过的靶子位置，便利用黑暗往后撤。

3秒，足以让黑鹰移动到白雾身后的位置。他计算着距离，手里枪擦着白雾的手臂开了一枪。

他本以为这样可以放白雾放弃攻击他的计划——按白雾上次和他的风格，在他知道自己无法在这种几乎是强利于黑鹰的环境里作战后，他就应该会后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