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消失在夏天的夕阳里:“就当做,我迟到的补偿,还有你教我打台球的谢礼。”
椅子被人拉开,蹬腿摩擦地面,擦去少女的声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再次说出或听到熟悉的言语,两人都已没了当初的那份纯粹。只剩下分开时一段情感落幕的支离与破碎。
向莺没有因为迟到的小插曲感到不安,她坦荡从容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连晁不露声色地快速扫过向莺带来的纸袋,将那本反复翻看的菜单死死压在手下。
四四方方的纸袋被向莺摆放到桌面,推至与他手机平行的位置。
都不用她开口说话,连晁就大致猜到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像是要证明自己猜测的没错,他用手指勾着袋子边沿潦草地往里看了一眼,印证过后,扯起嘴角自嘲地笑,像是重逢的那一个晚上。
相爱过的人们总是越知道对方的弱点,越知道往哪儿戳。
四方纸袋纹丝不动地立在桌面上,连晁浑身的肌肉都在收紧着。语气却似玩笑:“迟到的补偿是我送的礼物,不太合适吧?”
向莺喉间哽了哽,伸手将挂件再次往前推至他手边。
连晁没敢抬眼,紧闭着唇,余光里亲手送出的东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耳后的刺青灼烧般疼痛。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预感到——她又要和他断个彻底。
也许,过了午后,他会再次失去一切能够系住她的纽带。
向莺没有回复补偿的问题。她在心里酝酿了一会儿,看着眼前的人再一次落寞的神情,心里也不算好受。
她又要再一次伤害到他。
可人与人之间,一旦产生了隔阂,再想将两颗心修复得完整,何其困难。
向莺在心里深吸口气,说出了那句:“连晁,做朋友吧。这份礼物太贵重,不应该留给朋友。”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一片死寂。
连晁耳后的刺青仿佛都在灼烧,火势顺着血液蔓延到心脏。熊熊烈火燃烧着常青藤,直至只剩下捧一吹便散的灰烬。
向莺的一句做朋友,几乎葬送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爱恨。
她知道他无法拒绝。
所以只对他狠心。
一把烈火灼地连晁眼眶也在发热,浓烟熏得眼眶渐渐泛出一圈红。他压在菜单上的手紧紧攥着好一会儿,顷刻后猛然松开。
他终于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果,吐出一个:“好。”
他没再提礼物的事儿。至少,她没有将纽带一刀两断。
朋友,介绍起来似乎也要比前男友更好听。
连晁收起情绪,很快开始行使朋友的权利:“明天是元旦,既然成为朋友了,那一起跨个年?”
他抬起眼直视她:“你不会拒绝吧?”
向莺注意到他泛红的眼眶,偏眸避开:“元旦不行。”
“不是朋友吗?”
“我和其他朋友约好了。”
连晁问:“沈婧婧?她不和男朋友一起跨年么?”
“行。”连晁不等她回答。
他把菜单往前推:“大家都是朋友,多我一个他们应该不介意吧?”
向莺:“我得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连晁轻点了下脑袋:“那点菜吧朋友。”
“……”
向莺自认为分手时两人不算太愉快,连晁的那份不愉快更甚。照顾生病的家人之后接踵而至的是决绝的断崖式分手,按正常的情况发展,他应该讨厌她才对。
他对于当时被她断崖式分手的态度究竟是什么,向莺无从知晓了。
她最初认为他是要报复的。可是重逢后的一切,都和她预想的有偏差。
没有报复更没有怨恨。
甚至此刻,他正在以朋友的新身份坐在她对面点着菜。
好像曾经的一切只是他们的一场错觉。
跨年这件事,她当然没和朋友约好。
只是连晁提议得太突然,换了个新的身份相处,向莺一时半会适应不过来,于是寻了个理由搪塞。
两人结束午饭之后,默契地没有再联系彼此。似是都给对方一个适应的过程。
向莺也趁着空闲时间认认真真地思考一起跨年的提议。
既然决定了放下过去有一个新的开始,总得慎重考虑清楚。
也总得规避一切重蹈覆辙的可能性。
毕竟有关于向莺的事,连晁一向是不给出结果不会轻易罢休。
这个结论不说以前,在重逢之后连晁像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就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
晚上向莺翻看旧物时连晁发来消息问她:【你朋友怎么说?】
连晁:【介意多个人一起跨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