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的脑筋转了一个弯。
“晤,一定是因为,这样可以放松真正罪魁祸首的警惕心。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没准儿玛希已经知道凶手是谁,她想出这个计划,让索尔维塔配合。等幕后黑手露出马脚后,再一举抓获。”
艾琳娜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很对。
眼看着翠丝眼里的光越来越亮,艾琳娜趁热打铁。
“不如我们回索尔维塔的树屋,里面一定会有线索,这或许会成为关键证据。”
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艾琳娜几乎猜到真相。
尘狱最初建立是用来关押魔族,以及与魔族勾结的精灵叛徒。因此,建立之初,精灵王就选择环境异常恶劣的地方。
尘狱四周被瘴雾包围,没有精灵王配制的解药,里面人只要一逃出监狱大门,就会吸入瘴雾,皮肤腐烂,到最后连白骨都不会剩下。
除此之外,尘狱里还设置了魔法阵,压制灵力。任你在外面是多么神气的大人物,一进尘狱,就只能当个普通人,还会因环境恶劣而变成疾病缠身的普通人。
几百年时间过去,尘狱里关押的魔族几乎死光了。因此本就空荡荡的监狱更加寂静,看不见人气。
在住行上,精灵并没有过多苛责犯人。每一个单间都有足够犯人活动的空间。
“哐当”一声,黑色大锁落下。
索尔维塔狠狠咳嗽了几声。
自欧克露丝娜离开后,索尔维塔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怪不得其他人,是她自己丧失了意志。
索尔维塔任由自己倒在冷硬的铁丝床上。
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腐烂。
想到这里,索尔维塔反而有点兴奋。
这样刚好,等翠丝走到尽头,自己也时日无多。
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团聚才好。总比孤身一人活在这冷冰冰的世上好。
索尔维塔的右手覆盖胸腔。里面装裹着的心脏,早在那片鲜花地被烧焦时就停止跳动。
精灵是从生命树上掉落下的种子,漫长的一生要经历发芽,开花,枯萎,腐烂,最后回归大地这一轮回。
遇见欧克露丝娜之前,索尔维塔的这颗种子一直在反抗,她不甘心现有的事实,她要抗争,为自己的命运抗争。
于是索尔维塔用了三百年光阴做了许多惊世骇俗的大事。
这颗种子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最后回到曾经弃之不顾的故乡。也只有故乡愿意接纳曾经叛逆的灵魂。
索尔维塔得承认,虽然她经常看不惯精灵王那副总是端着的样子,但在她瞎眼回到远古之森时,只有精灵王给予了她诸多帮助,还拦住许多会砸到盲精灵身上的恶意。
可精灵王毕竟是精灵一族的王。
哪怕再关心,温特米尔也不可能将注意力放在索尔维塔一人身上,何况,长老院早就对索尔维塔颇有微词。
木系的感知魔法是索尔维塔与温特米尔共同发明的。
两人费了一个月时间才研究出一种能让自己感知附在植株上,通过植物达到“看”的效果。
可这种魔法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不能沾到水,一碰水就会失效。如果是在下雨天,魔法就会完全失去效力。
好不容易通过感知魔法重获光明的索尔维塔就会被打回原形,变成连她自己都瞧不起的瞎眼废物。
遇见欧克露丝娜的那天,雨下得分外大。失血过多的索尔维塔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前段时间,又有不长眼的魔族溜进来,她带领着精灵护卫队一路追杀。
最后只剩下一只羽魔族,仗着自己有对翅膀,遛得飞快。
其他精灵跟不上这么快的速度,只有索尔维塔一个追在后面。
索尔维塔没有想到的是,即便是逃难,魔族依旧阴险狡诈。
羽魔族眼看自己活不了,秉承着能带走一个多带走一个的想法,将索尔维塔引到瘴雾附近。
羽魔族大笑着在瘴雾中渐渐腐烂,最后化为一堆骨水。
索尔维塔尽管在发觉后第一时间服用解药,离开满是瘴雾的区域,依旧因不察而导致一条手臂皮肤溃烂,几乎能看见里面包裹的白骨。
事情啊,如果一件不顺心,接下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都会沾染上厄运。
先是远古之森迎来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雨季,被雨水阻隔在家的索尔维塔连门都出不了。
家里的食物吃完,而精灵王叮嘱过来送食物的精灵却时时不见踪影。
戾气充斥着索尔维塔空洞的眼眶,她摸索着离开房间,却忘记昨日摆放的实验器材没有收回去。
一个趔趄,索尔维塔就摔倒在地,手臂也重重摔在锋利的器械边缘。鲜血从绷带缝隙渗出来。不出几秒,白绷带就变成红绷带。
剧痛让倒在地上的索尔维塔蜷缩着身子。
一生要强的精灵难得在此刻露出脆弱的一面。像一面破碎的玻璃。
没有药品,血还在流,几天没吃饭,小腹传来疼痛的灼烧感,胃一抽一抽的。仿佛整个灵魂被撕成一片片。
地板是冷的,索尔维塔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快就会变得和地板一样冰冷。
一切的根源都是缺少一双眼睛。
因年轻自负而永远失去的眼睛。
这一刻,索尔维塔的身体里迸发出强烈的愿望:如果能再获得一双眼睛就好了。
带着这个愿望,索尔维塔打算放纵自己的生命之泉走向干涸。
……
那就让我来做你的眼睛吧。
冥冥中,狼狈的索尔维塔似乎听到一个女生的声音。
精灵的掌心传来异样的触感,像有一只蝴蝶降临在她的手心,轻盈盈,几乎没有重量。
精灵的触感从来没有像这刻一样灵敏。她冰冷到几乎失去知觉的皮肤能够感受到,因动作起伏而产生的微小的风撞上她的皮肤。
“你是谁?”
索尔维塔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问道。
“我是妖精,因你而生。”
妖精?
几乎不会出现在世人眼中的稀少存在。
学识渊博的人可能会知道,妖精同样诞生于生命树,它们在植物方面的天赋还要超过精灵,作为代价,妖精一辈子只能待在远古之森,它们不能离开生命树的供养。
只有精灵才知道真相。妖精,脱胎于精灵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并不是从生命树上产生的。
没有人知道,妖精究竟是怎么诞生的。
有谣传,妖精能看透人心,特别是,以欲望为桥梁而连接在桥另一端的精灵。她的所有思想在妖精的眼里都会变得无处遁形。
本该是与精灵关系最密切的妖精,成为精灵们避之不及的存在。
在这个雨天之前,索尔维塔一直把族内的传言当成一段离谱的故事听,她从来没有见过妖精。
曾有一段时间,索尔维塔对于这个议题很感兴趣,还去藏书阁里查阅很多资料。
书上说:“当精灵内心波动最大时,妖精就会吃掉精灵内心深处的欲望,从而诞生。理论上来说,有多少精灵就能诞生多少只妖精。”
可索尔维塔一直没见到妖精的身影,这本书也被她扔在藏书阁的角落里吃灰。有关妖精的想法就此抛之脑后。
直到此时,她的手心里的特别触感,还有那道并非幻觉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此时此地,诞生了一只妖精。
索尔维塔听着小妖精轻轻说道。
“我还没有名字呢,既然我是因为你才诞生的,你要帮我想一个名字。”
关于自己最深处的欲望,索尔维塔心里有数。
既然,许下愿的是拥有一双眼睛,那么,你愿意成为我的第二双眼睛吗?
欧克露丝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