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车窗降下一半，晚风顺着缝隙灌入车厢，樊康坐在副座，侧过头看向陆朝厌，手肘搭在窗边，说话时语气松弛。

陆朝厌目视前方路面，神色淡淡，短暂沉默后低声道：“不知道。”

樊康挑眉，继续追问：“不知道？你无名无份的就跟了她？”

他言语间不乏调侃，陆朝厌的指尖无意识敲击两下方向盘，眉眼柔软几分，“这很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

名分不重要什么重要？樊康合理怀疑陆朝厌是不是被下了什么降头，好像先前上赶着要名分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重要，”陆朝厌微微垂下眼睫，“重要的是她现在陪在谁的身边。”

经过几个月的分别他已经想通了，或许以前是他太过贪心，从想靠近她，到想要她同样的心意回应。

现如今，他觉得她喜不喜欢他都是其次，拥有她这个结果才是重中之重。

樊康抖了抖，觉得陆朝厌这个思想很危险。

一不小心就会沦为法外狂徒。

他纠结着开口：“强制爱什么的……不合法。”

陆朝厌听完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犹疑，思考后才说：“她没拒绝。”

没拒绝，就是同意。

这该死的脑回路让樊康无言以对，他一时哑然。

算了，谁让他拿陆朝厌当朋友呢，随他吧，人家孟清都没说什么。

“昨天齐思雨办派对，我闲来无事去凑热闹，结果卫沉也在。”

他突然提起这个，陆朝厌眼底一阵莫名。

樊康轻“啧”一声示意他别急，“别说兄弟不帮你，我可听见他们说卫沉有和孟清联姻的意思，说是为了帮孟家，究竟什么心思谁知道呢。”

联姻……

陆朝厌脸色一黑，卫沉怎么阴魂不散。

面上不动声色，呼吸却短暂停滞，只有他知道自己内心的慌乱。

他主动向孟清走了99步，孟清又何尝不是走向卫沉99步。

卫沉主动提出联姻，她会同意吗？

他太清楚自己没有胜算。

这个消息如平地惊雷般在心底乍然作响。

“你也不用往心里去，”樊康开解他，“现在孟氏的情况就是一块烫手山芋，就算真选择联姻以卫氏的规模多半不会趟这趟浑水。”

见陆朝厌仍旧心情不佳，樊康无奈笑了笑，“再说了，他可以选择联姻你也可以啊，机会未必比他小。”

说完樊康突然意识到，以陆归的行事作风，不去添一把火已经算他仁慈。

唉，可惜他兄弟没有一个靠得住的父亲。

他说得口干舌燥，陆朝厌周身气息越来越沉。

下垂的眼睫掩去眸底汹涌的暗流，“谢谢。”

“都是朋友，谢什么，后续的事情我会帮你留意，有风吹草动联系你。”

车窗边上划过少女的侧脸，副座车门被拉开，孟清看见樊康那张灿烂的脸，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而后重新把车门关上，绕到后面。

陆朝厌下巴微抬，冲樊康使了个眼色，“你坐后面。”

“……”

樊康脸上的笑容凝固，他早该知道的，陆朝厌这个恋爱脑，见色忘友。

他推开车门拦住孟清，“你坐副驾。”

孟清推辞，“不用，我坐后面一样的。”

“不一样，我不想看陆朝厌的冷脸。”

“……”

天气燥热，再推辞下去晒得脑袋都要发懵，她没再说什么，拉开车门迎面而来一阵冷风。

今天樊康组局邀请他们打羽毛球，据说原本准备打高尔夫，考虑到天气太热换成了室内运动。

孟清一开始不打算来，不想用自己的短板闹笑话。

在她的印象里，打羽毛球就是一项发球后掉在地上，对方捡球，一直机械化重复的运动。

然而面对期期艾艾的陆朝厌，她最终还是点头。

不知道抽风的系统什么时候就会回归正常，能满足他一些日常小事何必让他失望。

起步汇入车流，孟清昨晚没有睡好，倚着靠背昏昏欲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陆朝厌时不时的盯着她看。

在红绿灯路口的时候尤其明显。

可她强撑着困意看过去的时候，却只能看见陆朝厌一本正经开车的侧脸。

孟清不禁怀疑，难道真是错觉。

……

不，那种被盯得头皮发麻的感觉。

一定不是错觉。

人不困了，精神了，她头脑都变得清明了。

下一个十字路口，孟清率先转头看向陆朝厌，陆朝厌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做，没有提防，于是两个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被逮到的陆朝厌只是目光顿了顿，没有丝毫尴尬，非常自然地柔和了眉眼，“不再睡会儿吗？”

孟清无语，还好意思说。

被这么盯着谁能睡得着。

她幽幽瞪他一眼，没睡饱觉的人怨气颇深，“你能不能好好开车。”

陆朝厌被点破后面无异色，脸不红心不跳的握着方向盘等待绿灯，连她剜他那一眼都觉得娇俏可爱。

明明还是一样低沉的语气，却能从其中听出一丝愉悦，“我哪里没有好好开车。”

孟清不满，“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你好看。”他不假思索。

最近因为爷爷和几个族中长辈的施压为难，孟清本就心烦，她这么努力不就是想在这个没有自由权的世界尽可能活个人样，见陆朝厌开车不集中注意力，气不打一出来。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开车分心一瞬，遗憾伴随一生

目光离开路面，危险就在眼前

……

“再好看也得活着才好看，你再不好好看路——”

猜到她后面要说什么，陆朝厌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打断她，“孟清。”

孟清闭嘴了，避谶嘛，她知道的。

她很少看见陆朝厌真生气的模样，现在差不离。

本意没想和他吵架的，来参加这种自己不擅长的活动不也是为了他，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和他生气。

心虚只在一瞬间，孟清是绝不内耗之人。

她都为他参加自己不擅长的运动了，陆朝厌开车还不看路，万一剧情没走完，两个人出车祸可怎么办。

气得她都不困了。

孟清抱着手臂，感受着车里的低气压，也不知道是空调温度太低，还是某人心情不好。

后座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樊康大气都不敢喘，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陆朝厌，被克制得服服帖帖。

印象里的陆朝厌，睚眦必报，说话夹枪带棒，让他憋闷的人，不超过两分钟一定会反击回去。

果然一物降一物。

再厉害的人，恋爱脑起来都是一样的。

抵达目的地，孟清打开车门，拿起自己的双肩包就要走，陆朝厌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包，脸色还是有些沉。

孟清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轻抿嘴角软了语气，“我包里带了水，你口渴的话可以喝。”

说完抬脚走在前面。

陆朝厌盯着她轻快的背影，嘴角上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樊康蹙着眉摇头，“啧啧啧……吵个架都能一脸春心荡漾，这就是沉浸在爱情中的男人啊。”

陆朝厌心情好，不打算和他计较。

望着孟清的目光中浮现一抹缱绻，他否认，“没有吵架。”

“还没吵呢？你周身气压都低成什么样了，刚刚坐你后面我都怕被波及。”

听到樊康的话，陆朝厌眉头紧锁，反思自己的表现，“我刚才很凶吗？”

樊康：“……”

这是重点吗？他们讨论的中心好像不是这个吧。

“有一点。”

陆朝厌眉头微蹙，“知道了。”

孟清走在最前面，走到大厅堪堪停下脚步。

不认路的人打头阵，这不对吧。

她蓦然回头，颐指气使，”陆朝厌，你走前面，我没来过这里。”

樊康小心翼翼观察被使唤的陆朝厌是什么反应。

陆朝厌脸上的笑容更盛，竟能从其中窥探到一丝满足。

他对她依赖他这一事实，十分满意。

陆朝厌走上前牵住孟清的手，语气温柔，“好，你跟着我。”

室内球馆环境比想象中还要好，看得出消费必然不低。

球馆内除了工作人员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按照樊康的性格，孟清合理怀疑他包场了。

她郑重地向樊康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