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那一夜的谈话,玉笙觉得心上少了一个大包袱,有时在林秀面前也不避讳谈到美娘,还会问一些他们过往生活的细节。林秀总是依着她的性子,问什么都告诉她,不像从前怕她不高兴,说话的时候总要斟酌再三,有时甚至更改些说辞。只是玉笙从不主动说起许飞扬,林秀也不问她。
底下伺候的众人见他们这样大方地说起林秀的前妻,都觉得诧异。但她们除了郁金,都是贴身服侍玉笙多年的,都不敢在她面前说起美娘。郁金又不大多口,因此只有他夫妻二人把些旧事拿来闲聊。
这天,林秋又过来玩,玉笙怕他无聊,便派人去那边请了秀薇来。几人说说笑笑,吃些小点心。玉笙问他二人可要喝些什么,林秋抢着说要喝玫瑰酸梅汤。秀薇依着他,也说喝玫瑰酸梅汤。因这时节暑气未散,玉笙也觉得烦热,就吩咐人多做几碗来,连伺候的丫头们也可分些。
一时酸梅汤来了,林秋喝了一碗,又是咂嘴,又连说好喝。秀薇问他:“怎么突然想起要喝这个?”
林秋道:“这几天,我看到大姐姐家天天有人来,她们家里天天有喝的,酸梅汤,绿豆汤,薄荷饮。我叫母亲给我做,我母亲嫌麻烦,不肯做,我就去大姐姐家里喝了几次。我妈知道了,又说我馋嘴,不准我去。
可是我妈自己倒常常往那边去,又和三婶背着人说话。我只听得她们说有什么人家,家里富贵得不得了,家常吃饭都是十六个菜。还有,连他们的丫头过年过节都有新衣服穿,家里还养着唱戏的班子,还有好些珍禽异兽。我听她们说得真有意思,就问她们说的是哪一家。可是她们说小孩子别打听别人家的事,就把我赶出来了。”
玉笙听了也不放在心上,只当她们不过闲时说长道短,来的人也只是探病而已。秀薇却放了碗,看了林秋一眼,问他:“你说她们家常有人去,去的都是什么人?她们家自从和她们舅舅闹翻了,外祖母那边已经不来往了。她们还有几个姨妈,都是家贫且住得远的,断不会大热天的跑到她们家里来说家常。是什么人呢?”
玉笙问道:“怎么你们姊妹近日没见面么?连你都不知道她们家的事?”
秀薇摇头道:“我也没去。一来天气热,再者我也不爱往她们那里去。我知道二伯娘三伯娘都不大喜欢我,嫌我牙尖。况且最近我妈特地嘱咐我,叫我不要往她们那里去呢。”
玉笙听了这话,倒有些奇怪,问她:“这是为什么?纵使你母亲和那边两位伯娘不睦,你们小孩子家又不碍什么事,怎么叫你不要去走动呢?”
秀薇道:“我也不知道。往常我也经常去的,我妈都不管我。就是这几天,我妈说她们家里事多,不是这个生事就是那个生事,还是不去最好。
本来我听说三伯娘病着,秀梅姐姐她们一直在那里照料,我怕她们无聊,想去看看的。我妈跟我说了好几次,不让我去。我想,也许她们那边有什么事,我又不敢问我妈。”
顿了一顿,又说:“其实我看三伯娘也没什么病。我爹生日那天她不是还来了么?后头几日我往她们家去,看见她还是老样子。我看她不过是拿病做个由头,捆着几个姐姐,好叫她们不得快活。”
林秋等她说完,才道:“我问了我妈,怎么三婶家里总有人来,她们是干什么的。我妈骂了我,叫我不要出去胡说,我就不敢问了。我看到都是些女人去她们家,有老的,有中年的,每次来了都要说半天的话。有时候一个人来,有时候几个人来。一个人来的都要吃了饭才走,几个人来的只有一个人留下吃饭,其他的都是说了话就走了。”
秀薇问他:“你真糊涂,什么叫都是些女人?她们家现在都是女眷,来走动的当然也都是女的。大男人去她们家,那还不叫人说闲话么?那些人到底是哪些亲戚?你一个都不认识么?”
林秋不服气道:“你都没见过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还说我糊涂。你又怎么知道都是亲戚?就算是她们家的亲戚,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家的。”
秀薇一指头戳在他头上,嫌弃道:“就光知道吃,问你也是白问。若不是亲戚,别人总往她家跑什么?岂不白白惹人闲话?自然是亲戚了。她们家总共就那些亲戚,年年都来,你年年看,还记不住。”
林秋伸手护住了头,小声反驳道:“我连自家亲戚都记不全呢,还管别人家的亲戚么?有些亲戚真讨厌,一年来不了三次,见面就假笑,还问你认不认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