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
人群中突然又站出一鬼,愤怒地指着金算盘,浑身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只是个孩子!你为什么冲他下手!亏心买卖做多了一点良知都没了吗!”
金算盘看也不看,那鬼也立即被撕碎。
但又有鬼站了出来,衣衫破烂,义愤填膺。
麻烦。
他不满地啧了一声,照样不给予一束眼神,听见怨气围上去,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但这次,事情好像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看见了不只一双眼睛。
两双。
三双。
很多双。
…数不清的眼睛。
平日里被积压深重的鬼们,都在明处暗处看着他。
金算盘嗤笑道:“不自量力。”
他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心内在想什么,但能怎么样呢,他们能做什么?做成千上百年的底层,永远无能为力,永远无可奈何。
低号与嚎叫声中,层层叠叠的鬼魂扑向金算盘,后者毫不在意,怨气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撕碎,哀嚎声响彻鬼域。
看似碾压的场面,金算盘却很快觉出一点麻烦。
…怎么来了这么多。
像杀不尽的蝗虫,断不绝的洪水,一波死了,马上有另一波补充上来,他隐隐听到他们在生与死之间的咆哮: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
“杀了金算盘!”
“杀了他!”
金算盘轻蔑地笑了笑。自取灭亡。
钟烨站在黑色的洪流之中,两股目的截然不同的势力在他头上和四周绞杀,腕上忽然一松。
一道沉默的眼熟的青蓝色微光从他袖中游出。
直到高处才由小龙化成人形,隔着混乱的黑雾,月白的衣袍有些飘渺。
元玉安静地眺望,在袖子里摸到一个铃铛。
拿出来,浑圆精致,银光熠熠,漂亮得很。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或许是别人送他的,或许是自己的,那不重要。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驱使着他,举起手,摇了摇银铃铛。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贯穿鬼域,一直泰然自若的金算盘猛然抬起了头。
叮铃——
有某种清淡温和,却又带着凌厉的气息,随着铃声,散布到鬼域上空。
叮铃——
金算盘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珠子,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层气息仿佛化作无形的阻隔,减弱了他和怨气之间的联系。
什么东西?!
金算盘并不知道,除了鬼气能压制鬼气,还有一种,就是灵力。
这也不怪他,灵力本就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东西,人不会有,鬼也不会有。
怨气的攻势放缓了。它们变得散乱,甚至有的停下了攻击,茫然无知地左右扭动,好像失去了猎杀的目标和方向。
与其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鬼域的鬼们愈加凶猛的攻势。
一双又一双眼睛,血红的漆黑的幽绿的,混杂着排山倒海的尖啸,朝着金算盘呼啸而下!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金算盘脑海一片空白,满脑子都只有这三个字疯狂回荡,他试图后退,试图反抗,试图再做点什么……但什么都来不及了。
鬼们一拥而上,就像怨气撕咬他们一样,凶狠地撕咬金算盘的身躯。后者被淹没,徒劳地剧烈挣扎,痛苦地扭曲,企图摆脱。
直到某一瞬间,他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弛,鬼们蜂拥而至,断断续续地啃咬着那已无知觉的躯壳。是对自身悲惨的宣泄,对不公命运的控诉,对长久以来所受欺压的愤怒报复。
然后是他手中最后的伥鬼鬼气。
钟烨跃上墙头,元玉背对他站在前面,铃铛静静地提在手中。风拂过,扬起他散落的发丝。
“元玉。”
他轻轻叫了一声。
元玉回头。
只做了个回头的动作,身体就往前倒去,他本就站在墙头边缘,这一下直接栽落到空中,钟烨下意识伸手去拉,元玉的身躯却如水花般破碎,由实转虚,像一片从高处坠落的支离破碎的水流,径自没入下方密集狂乱的鬼气中。
这时,伥鬼的鬼气刚刚被分食干净。
伥鬼曾攫取了他千百年的记忆,藏在体内。当这部分记忆连同伥鬼的鬼气一同消失时,作为那段漫长岁月的主人,元玉,也将随之消散。
“元玉!”
钟烨毫不犹豫,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