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完,龙鳞由热变凉,元玉也没了声音。
钟烨坐在窗边,自己回想了祠堂异状,发现和认知中的任何东西都对不上。最大的可能,那好像是…一种阵法。
他笃定伥鬼会动手,而且很可能就在最近两天。既然要动手,大概率会做些什么其他什么来分散其他天师的注意力,那会是什么呢?
次日清晨,钟烨听到楼下一片喧哗。
推开窗户,看见人头攒动,几个天师神色紧张。有人交头接耳语速飞快,有人面露惊愕,有人步履匆匆。
下楼后,他随便拦了个过路的问发生了什么。
那人一见是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又张了张,才告诉他,阿溪不见了。
阿溪的失踪扑朔迷离。
他性子开朗,从不是独来独往之人,昨晚不知被何种烦心事困扰,才难得独自行动,结果不见了。一开始没人发现,因为他没和任何人在一起,平日关系熟稔的人也只是以为他独自跑到哪里去玩了,直到今天早上,横竖找不到人,才后知后觉:阿溪失踪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家族重地阵法森严,他竟像凭空消失,没有留半点痕迹。现在,连他是被人掳走还是单纯走丢都无从判断。
钟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当他再发现伥鬼,或者说,钟知行的皮囊居然不在旁边众多天师里时,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阿溪,被伥鬼杀了。
他一时气血上涌,心里想起那孩子的音容笑貌,如此活泼、稚气而善良,伥鬼为什么要占据他的皮囊?
还是说阿溪哪里天赋异禀,不幸吸引了伥鬼的视线?
思绪还未散去,却见钟知行竟然从远处走了过来。
两侧天师本来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见他过来,都不再发言,呈报上了阿溪失踪的消息。
钟烨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伥鬼没有披阿溪的皮。伥鬼只能占据一副皮囊,身上穿了钟知行的,就不可能再穿阿溪的。也不能把皮囊储存起来。
所以说,难道阿溪真是自己乱跑走丢的?不应该啊。他向来是个灵透孩子,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他感到不对劲,不是外部的不对劲,而是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感觉,他竟然,有点分不清钟知行和伥鬼了。
钟知行威严的身影和伥鬼飘忽的轮廓,在他眼前疯狂地晃动、交替、闪烁。一人一鬼,像虚幻的泡影,忽而重叠,忽而分离。
这混乱中又掺上了阿溪的脸,三张截然不同的面孔相互覆盖,搅成一团,遮蔽了视野中的一切,让他后背发凉,耳中嗡嗡作响。
不对。
他的状态不对。
钟烨用力闭了闭眼睛,指尖掐住自己虎口,耳边的嗡鸣声才渐渐退去,再睁开眼时,面前才没了疯狂晃动的人脸。身上居然起了一层冷汗。
他绝不应该有这种状态。
刚才好像困于深海,意识迷离又混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人分辨不清。难道,伥鬼还能侵蚀人的神志?
他盯着伥鬼,后者置身于人群中,并没意识到他的视线,嘴唇开开合合,面容严肃地说着什么。这次钟烨倒是听见了,他说,因为家族有青龙要事,离不开人看守,他无法脱身,只能派部分天师出去寻找阿溪,别人也要留意。
说完,他点了几个人,最后视线移到钟烨身上:“烨儿,你和那孩子关系最好,你也去吧。”
旁人的视线自然也移到钟烨身上。
空气不知为何寂静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寂静之中似乎酝酿着什么。他好像听到极其低小的、密密麻麻的絮语,接连不断,但当屏气凝神想去分辨说的内容时,又发现根本没有声音。
“好。”
他说出这个字,空气像才松弛,听觉又恢复了正常。
别人也不再看他,重新讨论阿溪的事情。
离开前,他暗地里塞给钟蔚一张传音符箓:“如果有什么事,麻烦立即通知我。”
钟蔚盯着掌中符纸,指节捏得发白。他和阿溪关系极好,本想亲自寻人,可钟知行既然点名要钟烨,他再怎么心急也只能留守。两人必须至少留一个在家族里,否则连伥鬼什么时候趁虚而入都不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青龙有我看着,你去吧,”他忽然抬眸,咬牙道,“把阿溪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