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抽身离去。
锁龙井和上次来见到的并无不同,可能因为新关押了青龙,本来就足够寒冷的气温更是骤降,地上青砖结出细微的冰霜,踩上去沙沙作响。甬道笼罩着浅浅的幽光。
钟烨位于人群后排,除了攒动的人头什么也看不到。
他不着痕迹地摸了把脖子上的红绳,龙鳞没有发热或异动,按以前推算的时间,此刻元玉应该已经失忆,之所以没有联系他,想必还在独自适应周围的环境。毕竟这里对他来说,全然陌生。
顺势垂眸,大致看了一遍身上的伤痕。为了做戏做全套,他与元玉刻意交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只伤及皮肉,乍一看触目惊心,实则只是虚张声势,没有伤及根基。
甬道深处传来伥鬼的小声说话声,应当正与旁人讨论着什么;随后是钟蔚洪亮的声音:“族长!您怎么来了?”
伥鬼直道:“我来看看。”
钟蔚絮絮不绝:“族长!此事刻不容缓,还请您速速决断!我们历经千难万险方擒获这青龙,绝不能再让他有任何逃脱之机!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必须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
他似乎做了一个展手的动作:“想那青龙作恶多端,罄竹难书,万不可给他喘息的机会!还请族长即刻决断!您看!”
人群短暂地散开一霎。
钟烨看见了元玉,虽然只有一眼。
衣摆散落地面,他微昂起头,带着几分不安与困倦,打量眼前一张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正如他说过的那样,那冰蓝如深湖的眼眸里毫无恶意与戒备,目光安宁,甚至有些无所事事,仿佛在审视一群与己无关的路人。龙角泛着莹润光泽,尾巴则伏在散落的衣摆下。
有沉重的铁索从衣摆下伸出。铁索宛如拥有神志的毒蛇,竟在微微颤动。
青龙消失已久,在场天师基本都是第一次见,窃窃私语不断:
“这就是...青龙?这就是你们说把咱家天师拐走的那个?”
“对啊对啊。传说中作恶多端的神兽吗...看着好年轻。”
“善恶到头终有报,往日再怎么威风凛凛,如今不过我们的阶下囚罢了。钟蔚说的对,先下手为强,免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嘘。”
“看咱族长的决定。”
“我看这龙也没做什么坏事啊......”
最后一句话被钟蔚听到了,当即横眉怒目,气势汹汹道:“何出此言!”
那人不愿争吵,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那边,伥鬼沉默良久,最终道:“这几日严加看管,切忌给青龙机会,我想办法。”
它这样的态度倒是出乎钟烨意料。这是要把元玉晾在一边的态度?不该啊。难道伥鬼筹划了其他阴谋,还是想私下动手?
伥鬼说完,意味不明地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开,走到钟烨身边时,忽然停下,凝视他的眼睛,钟烨对视回去。
或许是披了那副皮囊的原因,伥鬼的眼神依旧带着他很熟悉的情感,和蔼而威压,但一旦想到这双眼睛背后是鬼不是人,甚至是将原主害死的鬼,就格外让人反感。
钟烨虽然心下如此想,但掩盖得很好,伥鬼看不出端倪,最终只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了两句正经话,大踏步离去了。
钟烨从议事堂出去,意外发现阿溪蹲在最近一棵树下,拿手指头在地上画圈圈,神情落寞。
钟烨不由得多问了一句:“还不开心?”
阿溪抬头,样子却蔫蔫的,抽动了两下嘴唇,难过得要哭出来:“嗯。”
钟烨问:“因为我?”
阿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虽然你......”
他明显顿了一下,欲言又止:“但是,你这不是又回来了吗。”
眼泪啪啪掉下来:“你知道吗,明叔死了。”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被一堆鬼埋伏,他明明那么厉害......但有人说,有人说,”阿溪抽噎道,“他不是被鬼杀死的,肯定另有隐情。我也觉得啊,他那么厉害,怎么会叫鬼杀死呢,还是尸骨无存,但我们找不到证据。族长说我们年纪小,不要参与明叔的事情,他们大人会去处理......”
钟烨听着,心里也沉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最终也只能劝他不要伤心,就算真有隐情,早晚定会水落石出。
阿溪倒是好劝,抹了抹眼泪,萎靡不振地回屋去了。
反倒是钟烨,看着他独自离开的背影,心头再次阴云密布。
他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脚下这片熟稔的土地正在被伥鬼一点点侵蚀。
从阿溪的话中可知,族中有不少天师对钟知行的死持怀疑态度。
也许,伥鬼下一个要解决的目标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