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袭刚想跟他说正事,但谢桢的热情显然还没释放完,“哗”一下又扑上来,抱小孩一样把赫连袭直楞楞地抱起来,还想掂两下。
但赫连袭的身量已经超出他的力量范围,他抱了几回也没把人抱起来。
“你小子在京都到底吃啥了?咋长这么高?哥都抱不动你了!”
“谢桢。”赫连袭按住他的肩膀,朝面前的高楼里看,“老三是不是在里面?”
谢桢缓缓摇头,又点点头:“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赫连袭说,“他怎么进去的。”
“你自己的老弟自己还不清楚吗?”谢桢白他一眼,“赫三儿一路上防我跟防贼一样,他是让我跟着,却也什么都不告诉我,进了犁谷以后,他就彻底不跟我说话了,每天忙进忙出地,我看他那意思,”
谢桢悄悄声地,“好像是花钱买通了当地黑市一个‘百晓通’,今儿个傍晚,太阳还没落山那会,赫三儿就出门了,我就感觉不太对,估摸着他要整事,这不才跟过来嘛,正想着怎么告诉你说呢,你就来了,嘿!”
赫连袭来不及再跟谢桢胡扯了,赶紧按下他的手,示意他跟自己走。
赫连袭在辽东时曾听人说过,有种窑儿是不设门的。
这种一般是私人制的,全靠客带客,外人不接待,里面的“海台子”也不一般,专供那些达官贵人享用,一比一的嘴严。“海台子”是辽东那边的黑话,妓子的意思。
当然,要进这种窑儿,花银不在少数,买的就是一个干净靠谱。
赫连袭绕到靠后街的那一侧,这里安静些,他在前面空地上到处踩了踩,似乎在寻摸什么。
玉樵不了解这些门道,还摸不着头脑:“叶哥,咱爷干嘛呢?”
话音刚落,脚底突然传来“咔咔”细响,玉樵顿时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似的,吓得他往后猛退几步。
只见前面空地上骤然开了两个洞,一左一右各自从里缓缓冒出个形状奇异的石雕兽,这兽模样长得怪,有点像麒麟,背上却又生双翼,雕得栩栩如生,夜里看着好似要展翅欲飞。
玉樵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
赫连袭走上前在那石兽背上、双翅上都摸了摸,最后摸到他口中衔着的小石兽,手指不知按到了哪处。
“咔哒”
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某种古老的巨型生物渐渐苏醒,起身,骨骼与骨骼间发出令人牙颤的摩擦声,那声音沿着无形的经脉一路攀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咔、咔、咔”
面前一扇石门沿着横向缓缓打开,缝隙里透出一线光,冷冷的,淡淡的,像石头本身的光亮,又像沉在深潭的月光。
门只开到仅容一人通过的间隙就停了。
玉樵讶异地张开嘴,发出轻声惊呼,连苏叶都有些出乎意料。
一个小小犁谷,竟有这种深埋市井的隐蔽之处。
*
闵碧诗系上最顶端的一颗扣子,把领口掖了个严实。
“你们老板不是说不用我参与吗?”他问,“怎么现在又要我过去?他没找到合适的人?”
手下只负责带他过去,其他的不敢多问,面对闵碧诗的问题也只能说不知道。
他不回答案,却不影响闵碧诗继续提问:“我去了是扮演什么角色呢?”
手下摇头。
“我还是跟着巴哈尔?照原计划进行?”
手下还是摇头。
闵碧诗皱起眉:“那现在叫我过去是什么意思呢?什么都不告诉我,这让我怎么配合,你们当烛龙是那么好糊弄的?”
手下心想,祖宗你可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问了也白问,再说,就是因为烛龙不好糊弄,老板才叫你过来帮衬,多余的我们也不清楚啊。
“就在前面了,”手下一指前面的厢房,“您请进。”
这走廊很安静,而且通体无窗,像是与外界隔绝了一般,左右两边交错各有房间,全是推拉式的雕花木门,这一层应该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只有少数几间传出说话玩闹声。
闵碧诗朝里看了看,抬脚走进去。
手下抹把汗,关上门在外候着。
房里只有阿仑一个人,他孤零零地架着条腿,背对着门口,听见开门声,回头看去。
他那条腿是被伽渊打伤的,膝盖骨凹陷下去一块,伤口后来处理过,不知道日后能不能好全。
闵碧诗在他对面落座,询问道:“阿伦先生怎么一个人在这?”
阿仑嘴角扬起,嘲讽道:“你身子骨倒是挺硬朗,这么快就能下床了?”
这么说话没意思,闵碧诗不欲与他争,又问:“我们接着来要做什么?”
阿仑别过头去:“我怎么知道,你要问就问伽渊去。”
闵碧诗倒是老神在在,端起桌上的瓷壶,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阿仑面前,道:“先生喝茶。”
阿仑这次头都没转,连白眼都懒得跟他翻。
“我听说,先生是解批氏府上幕僚。”闵碧诗端起茶在鼻前轻绕一圈,“先生这种性格,是怎么做到幕僚首席的?”
阿仑回过头,侧目道:“我什么性格?”
闵碧诗朝他一笑,有些狡黠道:“记仇啊。”
阿仑在心里早骂遍了他祖宗八辈,妈的这个登徒子,还有脸调侃他,要是他被人打断一条腿试试,看他还能不能心平气和坐这跟人谈笑风生。
“诶,先生。”闵碧诗看起来很好心,“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算什么,难受得还在后面,您得撑住啊。”
阿仑立刻警觉起来:“你什么意思?”
闵碧诗把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门开了,一个腰肢纤软的胡女站在门口作揖,请他们出去。
在进入那扇门之后,闵碧诗才知道,烛龙今夜出行是为私会一姑娘,而答应见解批柔一面,只是顺道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