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冲动使然，又也许是叛逆心理作祟，季回声没有回消息，而是放下手机，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他并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带走，除了几件常穿的衣服，也就相册比较重要，他翻开看了几张，无一例外是和弟弟季响的合照。

这是季响送给他的成年礼物，被弟弟认认真真地装饰勾画后，明明是相册，却更像是记录生活的手账一样，所以季回声一直很宝贝。

收拾完所有东西，居然连行李箱都不用，双肩包就够了，意识到这点，季回声突然苦笑了一声。

或许是性格原因，他不太喜欢在某个地方留下自己的痕迹，即使那个地方是自己的房间。

季回声轻轻推开门，夜半时分，家里静悄悄的，他映着手机屏幕的亮光，小心翼翼地关门下楼。

季父季母都睡得很熟，没有人被吵醒。

季回声顺利出门，而后回头望了最后一眼，映着清冷的灯光走出别墅区，那栋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房子彻底在视线中消失。

明明已经半夜一点多，他无处可去，却觉得浑身轻松。

走了不知多久，季回声终于冷静下来，在空无一人的路边蹲下，想去酒店但根本打不到车，他撑着额头，不由自主叹气。

这次的确冲动了，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这时他想起自己还没回周牧的消息，打开聊天软件，零星几条红点挂在上头，全是周牧发的。

[mu：回声？]

[mu：睡了？]

[mu：……]

已经过去差不多半个小时了，季回声不好意思地回他，[没有，还没睡。]

他又顺手对着柏油路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抱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理。

不过这么久了，周牧应该已经睡了吧？

正当他准备关掉手机节省电量时，周牧的电话打来了。

季回声犹豫了几秒，最终按下接听。

“你在哪？”对方堪称急切地询问。

“我……”季回声愣了下，抬头望向朦胧的夜空，“我在外面。”

“外面？”周牧跟着他的话语反问了一句，异常疑惑，“半夜一点多，怎么不在家呆着？”

季回声想，自己要不要说实话。

但没等他想明白，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在干嘛？”季回声问。

“出门，找你。”而后是开关门的声音，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

季回声觉得有些晕，怎么每个字都认识，合起来就听不懂了呢？

“你……”喉结滚了滚，嗓间一片干涩，“来找我？”

“嗯。”说话间，周牧已经坐上了车，他关上车门，将电话接入车载音箱，这才放下手机，专心开车，“……你是不是和家里吵架了？”

他调查过季回声，自然知道季家的情况，更知道他家里人是什么德性。

如果是其他情况，在他提出去接他时，按照季回声的性格，早该拒绝他说家里司机会接他了。

可季回声没有，只能是和家里闹掰这一种情况了。

果不其然，季回声陷入了沉默。

周牧却莫名有些急了，半夜一点多，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别挂断电话，你把定位发我，然后原地等我一会儿，行吗？”

季回声不知怎的听出了几分温柔的意味，思绪游离许久，才默默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低声应道：“好。”

“开慢点，注意安全。”

“……我不着急。”

听到周牧应声，季回声才点开聊天框，把定位发给他，而后裹紧衣领，下巴埋进衣服里。

夜晚的风很凉，空气很冷，季回声考虑到了这点，穿的挺多，但还是冷得瑟瑟发抖，蹲在原地双手环膝，下巴抵着膝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紧闭嘴巴，将脸深深埋进了双臂间，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姿势，他感受不到外界的情况，发生了什么事都反应不过来。

可他却并不感到害怕，因为周牧温柔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起，从未间断。

不知等了多久，久到季回声手脚冰凉，哪里都捂不热时，刹车声传来，他似有所觉地抬头。

周牧恰好推开车门，步履匆忙地赶向他，而后弯腰，朝他伸出手。

季回声迟缓地眨眨眼。

“还能站起来吗？我拉你？”周牧温柔而耐心地问。

“……”季回声没说话，依然就这样仰头看着他，呆呆地眨眼。

就在周牧紧张地想要查看他的情况时，他缓缓伸出手，搭在了周牧的手上。

“谢谢你。”他轻声说。

周牧突然觉得内心一片熨烫，像是裹进了糖霜里。

他手上使力，将季回声拉了起来。

蹲了许久，脚麻了不知多少次，季回声趔趄了一下，双手撑在周牧身上，终于站稳了。

他慢吞吞地撤回手，抬头看着周牧，依然一言不发。

周牧拉开车门，单手拎起他的背包，待人坐进去后，才将背包也塞进去，而后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

车内早就开了空调，因此十分温暖，季回声缓缓呼出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软了下来，半靠着靠椅。

车子启动，驶离原点。

周牧暼了眼后视镜，季回声半敛眼眸，视线不知飘在了哪里。

“怎么和家里吵架了？”他问。

没有回答，周牧想他大概是不想聊这个话题吧？

“那就先去我那里了？也不缺什么东西，就差你拎包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