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他刚刚的表情了吗？他明显觉得我不可能会拒绝。”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还真是被看扁了。”
成功的合作需要信任与坦诚。
袂的隐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柳莳萌早就疑心作为游戏支线任务，这个奖励设置未免太过丰厚，反而更像是引诱她走上坏结局的陷阱。
“哟，小姑娘。”
“心情不好吗？怎么待在这种地方？”
远处走来一名身强体壮的男人，他友好地招手，粗壮的手臂上有许多道伤疤，语气熟稔，但柳莳萌确信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
她警惕地瞪着他。
“别紧张，我叫杰特，是个拾荒者，多罗赛说你可能会需要帮助。”
见到柳莳萌以后，杰特就一直在挠后脑勺。
“啊，总之，我是来帮你，你可以不要用那副表情看着我吗？我害怕。”
“蛤？”
我们俩谁怕谁啊？柳莳萌觉得他应该是搞反了。
但她很快从杰特口中得知：多罗赛是拾荒者集团里最可怕的人，而他一直在流传‘柳莳萌这个女人比他更可怕’的事实。
【死神代理已获得成就“刻板印象就是如此形成的”。现在开始，拾荒者集团内所有人员状态从“可招募”变成“已招募”，他们都将积累声望并听候你的差遣。】
这倒是个好东西。
柳莳萌冲他勾了勾手指：“我问你，你知道去黑市的路怎么走吗？”
杰特点头：“知道。”
“那好，带路吧。”
她决定先拿杰特试系统。但这并不是她一拍脑袋乱试的，黑市是下城区最危险，但同时也是信息最流通的地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柳莳萌就决定去这个谁来了都会掉一层皮的地方闯闯。
***
“跟紧我。”
拐进小巷，杰特推开卷闸门，带着柳莳萌一路往下。
与被公路和轨道整齐划分好的上城区不同，下城区没有太多大道，几乎都是小路和小巷。第十三区紧挨着的地方就是第十四区，区别在于，前者在地上，而后者在地下。
主城德墨忒尔地下一层，霓虹光从门缝中猛烈闪烁出来，排风扇吹出潮湿的空气，气味又腥又膻。阴影中挤满了戴着黑兜帽的兜售者，人影朦朦胧胧的，分辨不清。
这里如此肮脏，却又如此热闹。
“淘金谷那一批人大部分都聚集在这里。”杰特解释道。
“原先他们在这里交换淘金的地点、工具之类的东西，淘金失败后，这里就变成了交易各种东西的场所。”
突然，柳莳萌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她低下头，发现是一块沾满机油的破布，里面包裹着几个未登记注册的手臂机械义体。
“这些义体能卖出去吗？”她问。
“当然可以。”
杰特诧异地看着她，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会问出这种问题，“下城区人不太介意这种事情，只有又脏又臭的商品才会吓跑那些上城区来的人。”
【主人主人……】
触发了【义体】关键词，聆一个小碎步，闪身挤到了柳莳萌和杰特中间。
【前主人留下了这个东西，他说主人应该会用到。】
她的手中抱着一个沾了血的机械义体，正是之前达里恩从胡赛金身上卸下来的XRF深层光谱义体。
杰特是个好奇心重的大嗓门，他看见没见过的东西，眼睛直勾勾地放光，“这、这是什么？”
咦？他居然不知道？
柳莳萌转念一想，胡赛金虽然是拾荒者集团领袖的弟弟，但因为身体不好不常出门，他带的义体自然没什么人知道，很可能是“稀有物品”。
正好这里是黑市，她决定卖个关子。
“这个东西啊……你先别声张，凑过来，我告诉你。”柳莳萌鬼鬼祟祟地打量四周，佯装确认无人偷听，实则是在看周围带兜帽的黑影人多不多。
等有些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开始向这边聚集，她才小声开口道，“这个义体可是最贪婪的拾荒者都不愿意触碰的地下传说。”
“传说这是上一个文明纪元遗留下来的毁灭者系列义体。这个系列的义体拥有极为庞大的地心能量，能搅动磁场引发机械狂潮，让地下埋藏的宝藏显露出来。但经历了进化，后人类的身体已经与它不相适配了……”
她大喘了一口气，继续说。
“凡是使用过它的人，会在短短三天内骨头寸断，到了第七天，血肉就会就从骨头上脱落，变成一摊散发出臭味的肉泥水，你看这上面还残留着血迹呢。”
“如果能侥幸活到七天之后，就会疯……”
柳莳萌顿住，惊恐地捂住嘴，后背冷汗涔涔，她不敢再说下去。
四周陷入死般的寂静。
先前聚集过来的黑影人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不继续了……？
*快点接着往下说啊！
*……你看那个人的表情，完全陷进去了，不像是假的。
*毁灭者系列，这个名字太酷了，好想买来收藏。
*会卖吗？
柳莳萌面前弹出了无数个面板，他们说的话都变成了N/PC对话显示在信息面板上。很好，他们现在开始对义体感兴趣了，但这还不够。她瞥看向身旁的杰特，心道：那就让他来添把柴吧。
“你就是拾荒者，难道你不知道？”
“嗯……”杰特闭上眼，皱眉思考。他不会怀疑柳莳萌说过的话，但他的表情已经完全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嘶，他不知道吧。
*我早就想问了，是真的有这一回事吗？
*对啊，虽然很像是真的，但明显是在骗人。
这些疑心的闲言碎语立刻被柳莳萌看在眼里。虽然这与她的初衷相悖，但却能够为她接下来所要说的话达成更好的效果。
“也对。”
“你不知道才是正常的。”杰特的反应在柳莳萌的意料之中，她的尾调稍微上扬，像一只悠悠转醒的猫，“掌管这个秘密的人——胡赛金，他本来就非常神秘。”
她摆手，“平时你们只能见到多罗赛，但我和你说，胡赛金也不简单。和爱单打独斗的多罗赛不一样，胡赛金身边有很多打手，人数？数不清了，大概有整栋楼那么多？”
“打手通常负责保护他的安全，但没有人知道，他们身上还肩负着一个更重要的使命……就是时刻监视这个义体，保证它不被别人偷走。”
*怎么不继续了……？
*快点接着往下说啊！
*别挤我……！
*谁踩到老子的脚了，快给老子让开！
*管他真的假的，我心动了，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我也好想要，到底卖不卖啊？
“这个东西好、好厉害！我也想……咳咳。”
杰特不自觉伸出手，他想把义体拿在手里好好把玩一番，但一想到这是领袖都必须小心保护的宝物，他又把手缩了回去。
不知不觉，他们周围已经站了一圈人。
——差不多到时候了。
柳莳萌反握住杰特的手，急切道：“如果你实在想要，我可以卖给你，但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这个东西可不便宜啊。”
杰特掏了掏自己的裤兜。
“我有十个金币。”
人群的窃窃私语终于爆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买，我出十二个金币！” *“我出二十个！” *“我出五十个！” *“我出二百个！” *“我出五百个”……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柳莳萌对上杰特慌张的眼神，示意他同自己坐下。
“坐下……是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摆摊啊。”
有钱不赚王八蛋。
当然，在黑市摆摊就要遵守黑市的规矩，所以，这是一场小型拍卖会。这是她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柳莳萌一拳砸在杰特的腿上，“啪——！五百金币一次，五百金币两次，还有没有更高的？”
“我出十万金币！！！”
直到杰特的大腿被柳莳萌拍到失去知觉，这场小型拍卖会才结束。最终，她将刚刚交还给袂的九十万信任金全数赚了回来。
但柳莳萌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她的怨念从嘴中满溢而出：“杰特，如果你没有大喊着‘腿好疼啊疼的实在是受不了啊’，拍卖还可以继续进行的……”
“咳咳咳！真的对不起！都、都是我的错！但你很想赚钱的话，其实还有别的法子的……”
“什么法子？”
但柳莳萌没想到，自己竟然变成了血汗工厂手工业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