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御史拿着兰惠的手令带着九聘卫围了施府的时候,施霁雯正在书房中翻查卷宗。
施霁烁几乎是一路跑着,冲进书房,她抬着头,来不及喘一口气,道:“阿姐,郑御史拿着太后娘娘的手令将施府给围了,说……”
施霁雯捏着卷宗的手一顿,纸页险些被她攥成碎片:“他说什么?”
施霁烁的声音发着颤,几乎是要哭出声来:“他说,他们找到了新的证据,说阿姐给黎州的巡抚衙门写过一封书信,让黎州巡抚衙门在雇工粮饷账目上权宜变通,私饱中囊。”
施霁雯皱着眉,下意识道:“我没有……”
“那封信,太后娘娘见过,说确实是你的字迹。”
霍言策从书房外大步走进:“外头来了一队九聘卫,说是奉旨来将你收押待审。”
九聘卫。
施霁雯几乎是一刹那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兰惠若是想拿她,一道中令即可,何至于再派一队九聘卫过来。
兰惠必然知道这封书信是伪造的。
但她无意于这桩案子的真假清白,她要的是人心和朝局的制衡。
这段时日自己推行新政锋芒太盛,如今朝野上下皆盯着兰惠的态度,想看她是否偏袒推行新政的自己。
她刻意摆出一副秉公断案的模样。
一来拉拢民心,昭示天下纵使臣子有才,功过亦需论法,即便是她默许推行的新政,也不可肆意妄为。
二来安抚朝臣,将自己摘出这泥潭之外。
三来她欲坐山观虎斗,企图让激进改制的施霁雯做这出头鸟,与根深蒂固的朝堂旧派自行缠斗、彼此消耗。既能磨一磨施霁雯一身锐锋,挫一挫新政急进之势;同时借着这案子敲打守旧朝臣。
双方互相牵制,最终所有制衡权柄,便能尽收于兰惠一人之手。
不知为何,施霁雯却在这时悄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次朝臣们只针对她一人。
霍言策几步走至施霁雯的跟前,他压着声音道:“昨日林丞同郑御史一同入了宫,出来后,太后便发了这道手令,她是要做给朝中的群臣看。”
“我知道。”施霁雯轻轻点头,她明白霍言策的话外之意。
霍言策凝视着施霁雯的眼睛,眼底像是在烧着一把火:“我会想法子的。”
“我不会死在牢狱里的。”施霁雯微抬着脸,与霍言策对视着,“我入狱的消息,你替我与霁烁一同想想法子瞒一瞒祖母,祖母年事已高,这样的消息就不要告诉她了。”
施霁雯出府时,郑御史已在施府门前等了许久。他穿着一身的官袍,站在了九聘卫的最前方。
他见是施霁雯出来,只侧身让开了一步,身后便立刻有人举着镣铐走了出来。
大启的律法规定,罪员在罪名尚未核定之时,是无需佩戴枷锁镣铐。
而现在,却有人拿着镣铐走上前。
他们这是存了折辱施霁雯的心思在里头。
施霁雯低头看了眼扣在自己腕上的镣铐,镣铐很重,将她的手腕锁的很紧,贴在皮肤上冷得像冰。
镣铐已戴好,郑御史也没再废话,朝着一众九聘卫打了个手势,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便朝着刑部大牢去了。
施府到刑部大牢是有一段距离的,郑御史特意找了辆囚车押送施霁雯。
他面上说得冠冕堂皇,说是怕施霁雯一路步行劳顿,特意安排囚车押送,可心思却昭然若揭,分明是想带着施霁雯游街示众,当众折辱于她。
瓖都如今已到了春末,夏季不日就要来临,日头也渐渐变得毒辣起来。
施霁雯站在囚车之中,腕上的镣铐被日头烤的有些烫,将施霁雯的手腕的皮肤烫红了一圈。
街道上有过路的百姓驻足看着,有不少人认出了囚车上的施霁雯,其中有个姑娘大着胆子指着囚车上的施霁雯喊了声“施大姑娘”,便立刻被身旁了人按下了手,匆匆拉走。
押送的队伍走的并不快,走到西巷的巷口附近时,队伍的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施霁雯一愣,回头看去,只见施霁烁从人群中奋力挤出,她跑得鬓边珠钗散乱歪斜,步履踉跄,就连往日规整的裙摆上沾满了尘土,但怀里却小心地护着一个包袱。
九聘卫有人伸手拦她。
她奋力躲开,不管不顾地扑到囚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