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没用几分力气,说是推,倒不如说是虚扶着霍言策。
“好,没醉。”霍言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收紧了手臂,半扶着施霁雯,往他来时坐的轿子走去。
“霍言策。”施霁雯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与迟钝,“我今天看见新娘子了,她好漂亮。”
“嗯。”霍言策应得依然很轻。
“朝夕相伴心上人,安安稳稳度过寻常的岁月,这样平淡的日子,也是十分美好的。”
霍言策放缓了脚步,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你也可以。”
施霁雯晃了晃脑袋,醉眼朦胧:“我不要。”
“嗯,不要。”
……
“我不要,平平淡淡,庸庸碌碌。”
轿帘被掀起,里面铺了柔软的褥子。角落的鎏金炉中静静燃着一支安神香。
霍言策轻手轻脚地将施霁雯放入褥子之中。
身子乍然沾上了这个舒适的地方,施霁雯的眼皮很快便变得沉重起来。她想要睁眼,却敌不过翻涌而来的困意。
朦胧间,她觉得嘴角似乎有极轻的触碰,像是一片轻羽,悄悄地落在那儿,又迅速离去。
霍言策此番归来,他便时常两头奔波,往来于军营与枫江府之间。
日子一晃,便是年关。烽烟暂歇,又无急迫军务缠身,他索性安顿下来,留在枫江府与施霁雯一同守岁过年。
爆竹碎红铺了满地,枫江府的街道两侧都挂起了崭新的红灯笼,不久前刚刚下过了一场雪,碎雪顺着檐角簌簌落下,在满地碎红里掺了一层薄薄的白。
寺庙的钟声从山门一直滚到了山脚,一声接着一声,清脆嘹亮。
枫江府素有新春入寺祈安之俗。
施霁雯入乡随俗,点了三柱香,对着寺内那座低眉慈目的金像拜了下去。
霍言策站在一旁,没有跪。
大殿里人挨着人,他站在香火缭绕中,低声问:“求了什么?”
施霁雯直起身,将三柱香插入香炉里,瞥了一眼霍言策:“求枫江年年风调雨顺,大启万民安居乐业。”
这样的回答在意料之中,但霍言策喉结微滚,带着几分不甘,低声追问:“没了。”
“还求远在瓖都的家人身体康健,福寿无忧。”施霁雯转过身,看向霍言策,“求你次次出征皆能平安归来,此生无灾无病。”
霍言策轻声笑着:“那你呢?没给自己求什么?”
“我?”施霁雯走向一旁,取了一条祈福带,“不求了,求的太多怕神明记不得。”
霍言策缱绻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施霁雯,一字一句坚定道:“我会记得。”
“不用,我想要的我已经在争了。”施霁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指向殿外的那棵祈福树,“陪我去挂这祈福带吧。”
寺庙里的祈福树是一棵百年老树,树的枝桠肆意舒展着,上面密密麻麻地挂着各式各样的祈愿带。
施霁雯立在树下,抬头望着满树的红绸,随后踮起脚尖,想要将祈福带系在其中一根结实的树枝上。
“我来吧。”
一只手从她的头顶伸过,霍言策十分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祈福带,替她系在了那根树干之上。
施霁雯贴在霍言策的怀里,没有回头:“在瓖都时,我曾陪着初韫去过一趟临县的月老庙,在那日,初韫不慎扯落过一条祈福带。”
施霁雯转过身子,眉眼弯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条红绸上写着,山河无恙,四海升平。”
霍言策一愣,眉眼间晕着了然的笑意:“那你呢?彼时你写下的是什么心愿。”
施霁雯扬着嘴角,颇有几分得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