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胜数的蒺藜火球从高空中落下，一声又一声的爆破声回荡在耳旁。有的人如无头苍蝇一般乱逃，有的人刚刚踏出脚步便倒在了原地，有的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被炸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与此同时，土垒的四周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伏昭带着数不清的将士从四面八方钻出，火把将他们的甲片照得发亮，他们奔跑在一起，像是来潮时卷在最前方的白浪。

崖顶的庾晗带着那十余名的兵卒一颗一颗地往下扔蒺藜火球。

火球从高处落下，在弓箭手的身旁炸开，将他们的弓箭炸的分碎。

又在坚实的墙壁上炸开，硬生生炸出几个缺口来。

伏昭已领着麾下士卒摸到了土垒的缺口处。

他们踩上塌落在地的碎土堆，手撑着壁沿便翻了进去。

后面的人也紧紧跟随着，手里的长枪朝着缝隙里狠狠一扎，抽出来时刃上便挂了几道刺眼的血迹。

这样的冲锋仅持续了一炷香的公夫。

“天降神兵”的威慑力让瀛夷兵的军心溃散，伏昭与庾晗又筹谋万全。两军一交锋，敌军便全然受制。仅有寥寥亲卫护其主将突围逃窜，余下者或是卸甲归降，或是殒于刀兵。

带上崖顶的蒺藜火球已被扔完，庾晗一手撑着上半身，潇洒地坐在了崖边。

她低头向下看去，土垒的墙已倒了大半，旗杆也断成了两截。一小部分的己方兵士踩过浸泡在血水中的敌方帅旗，朝着那些溃逃的影子追向更深的地方去了。

风从崖底翻上来，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

她探过身，捞起挂在半空中还在晃荡的铁钩木杆，然后站起了身，朝着身后崖顶的缓坡慢慢地往下走去。

追击大捷的消息很快便被众人带回了誉县之中。

周灿一心欲独揽战功，当即修折驰递瓖都。奏折之中，只草草带过霍言策与庾晗的功劳，通篇反倒大肆铺陈，自诩自己调度有方、知人善任、筹谋有功。

誉县衙门内，庾晗朝天又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大姑娘的守城之功他实在夺不走，我看他恨不得把大姑娘的守城之功也一并揽下。”

“倒不是什么大功，分内之责而已。”施霁雯将批好的公文在案上整理好，扭头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个酒坛。

她的烧已经退下了，但这几日积压的公文实在太多，便趁着身体尚且好些，将一些着急重要的公文先批了。

庾晗面上的怒火不减反增：“大姑娘你是没看见，哇，那人可恨极了，好好的战局硬是让他打成那样，最后要不是有姑奶奶在，怕不是胜负就要扭转了。”

她一边愤愤不平地说着，一边目光随着施霁雯的动作落在了她手中的酒坛上。

“这酒……”

“我酿的。”施霁雯淡笑道，“只可惜时间匆忙，只酿了一两日，只能让他带去雁武关，过些日子再喝了。也不知道他从前喝的落北的烈酒，如今这莲花酒喝不喝的习惯。”

庾晗听着，顾不得心中泛起的酸意，只愣愣道：“他们要走？”

“是啊。”施霁雯道，“这援军本就是为了雁武关而来，如今誉县危机已解，他们就要马不停蹄地赶往雁武关了。”

庾晗挠了挠头，只干巴巴地应道：“这么快啊？”

施霁雯道：“战机稍纵即逝，耽误不得。况且如今雁武关的十万大军被瀛夷军所围困，更是拖不得了。”

“这样……”心中一下子空落落的，庾晗的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施霁雯察觉到了庾晗的不对劲，停了手上的动作，扭头问她道：“怎么了？”

“没，没有。”

庾晗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了，只觉得心中有许多的不痛快无处发泄。她欲转头看向四周来缓解心中的别扭感觉，却瞧见了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先是一截素色的衣角晃过，那条缝隙便被逐渐地推大，一双绣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宋初韫端着药走了进来。

庾晗微微愣住，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走进来的宋初韫，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当初殿试放榜之后，她似乎见过此人来向施霁雯道贺。

但此人，此时不应该在瓖都吗？

宋初韫此次是跟着霍言策和援军一同来的誉县。

施霁雯醒后，便一直是她与玉璧照顾着。

“药给我吧。”施霁雯伸出手接过宋初韫送来的药，眼睛眨也不眨地将它一饮而尽了。

“我还想给你带了蜜饯，如今看来倒是用不上了。”宋初韫轻笑着，可笑容却很淡，淡的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施霁雯捧着空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初韫：“初韫……”

在誉县所见的宋初韫似乎与在瓖都是不太一样了，她变了许多，却说不上具体是变了什么。

“你也一起去雁武关吗？”施霁雯终究是没问庆国公一事，话在嘴里拐了个弯，问了其他的事情。

这回倒是宋初韫愣了一愣，但她还是听明白了施霁雯的言外之意：“世子让我跟着你，留在这淮荆等消息，但我不太情愿。我会想办法一起去雁武关的。”

“我只是觉得，总要亲自去雁武关看一眼。人若是活着，那便心安，人若是救不回来了，我想留下，替父亲守着这雁武关。这样旁人日后若是提起宋家，也不至于惋惜父亲生了一对没用的儿女。况且从前父亲他也曾教过我兵法与功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