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意地翻了两页,却见里面账目做的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极其精细。
肖旭平猝然看向施霁雯,眸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赏与遗憾:“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也不是。”施霁雯回道,“是下官亲笔所写,但下官初来乍到,此事又滋事重大,拖不得,因此还是寻了管事的人问了不少。”
肖旭平翻着卷宗的手顿在原地,半晌才重新开口:“调粮一事,本官会想法子的。”
春雨一向来的急又毫无征兆。
施霁雯走出衙门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大雨。
雨水滴落在她头顶的纸伞上,水汽弥漫,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她额上的究竟是飘进的雨水还是冷汗。
她抬起手,抹去额上的冷汗。
庾晗在衙门外已经等候已久,见施霁雯走出,正欲上前,却见她官服的后背已然被汗水浸湿。
“二府怎出了这么多汗?”庾晗看着施霁雯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开口问道。
施霁雯扯着些许疲惫的笑意摆手:“无事。”
“嗯。”庾晗点了头,继续说着,“方才二府在里面的时候,我看见许多人从布政司衙门出来,他们行色匆匆,似乎是誉县那儿出了事。”
“什么事?”施霁雯掀开轿帘的动作一顿,她忽然想起了昨日在巡抚衙门里见到的那名新任誉县知县。
庾晗思索了许久,眉头皱紧:“离得远,他们又匆忙,只依稀听见春汛,堤坝几个字,像是……春汛江水水位暴涨,誉县那一段堤坝……塌了。”
轿帘被施霁雯猛地放下,她的目光一下子沉了下去:“什么时候塌的?死了多少人?”
庾晗摇了摇头:“没有听见,只知道田淹了不少,像是今日塌的。”
施霁雯沉沉地吐出一口气,面色清冷,但声音却跟着沉了下去:“先不回衙门了,备马,我们去看看。”
庾晗很快便找来了两匹马。
施霁雯扔了伞,利落地掀开官袍前摆,踩着马镫转眼间便翻身上了马。
庾晗也不敢耽搁,紧随其后地上了另一匹马。
急促的马蹄声很快便回荡在青石板路上,二人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之中。
越接近誉县的地盘,这路便越不好走。
泥泞的泥土地上是深浅不一的马蹄印,雨势瓢泼,冰冷的雨水里交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像是被洪水淹没过后的味道。
施霁雯翻身下了马,滂沱大雨打在她的脸上,令她险些睁不开眼睛。
庾晗也跟着下了马,撑起方才收起的伞,大步上前,将施霁雯遮蔽在伞下。
施霁雯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天黑沉沉的,乌云蔽日,风大雨急,数以万计的浑浊黄水裹着泥沙像是带着万钧之势冲进誉县的迷安江中,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涛声响彻天底。
数不清的火把聚集在迷安江的两侧,无数的百姓、兵士扛着沙袋,朝着巨大的浪涛跑去。
他们企图堵住那块被冲破了的缺口。
江水轰鸣,冲向浪涛的身影渺小且又脆弱。
“沙包呢?再下,给我再下包。”
火把下,赵鑫冲着雨幕怒吼着,他的声音很大,但雨幕更大,转瞬间他的嗓音就被雨水吞了个干干净净。
所幸,有人听见了。
肖旭平大喊:“中丞,水太急了,这沙包刚下下去就被洪水冲散了。”
“下,给我再下。”赵鑫指着缺口的地方喊着,“兵呢?庆国公调来的兵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