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给她的拟定的名次是第九名。”兰惠说着,嘴角不由得弯起一抹笑意,“她倒是争气。”
喜色也跟着漫上绾清的眉梢,她正欲道喜,却听兰惠的声音幽幽传来。
“但哀家想把她放到二甲后面的名次去。”兰惠揉了揉眉心,“淮荆哀家得放自己人过去看看,都是别人的人,哀家不放心。”
绾清见状,立刻上前,伸出手,像从前那样为兰惠轻轻按揉太阳穴。
“内阁给哀家提了盐引,哀家觉得甚好。”兰惠舒服的闭上了眼睛,“但淮荆现在都是别人的人,就跟这朝堂一样,没几双哀家的眼睛。可哀家需要人,雯雯很重要。钱哀家要,但淮荆不能乱,雯雯的心思,哀家知道。把她放到淮荆,淮荆乱不起来的。”
绾清听闻,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大姑娘入仕之路,倒是波折了许多。”
“所以哀家想着,这也未必全是坏事。若骤然将她置于朝堂之上,要么势单力薄,早早折戟沉沙;要么便会被其拉拢裹挟,同流合污,这是哀家不愿看见的局面。”兰惠冷笑一声,“那些书生的后面,也未必没有有心之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将她外放地方,待他日立下政绩,又经世事历练,回到瓖都,也更名正言顺的多,且不会那般轻易夭折,雯雯这颗棋,于哀家而言,尚有大用。”
绾清沉思半晌,但手上的动作未停:“可淮荆如今的局面,对大姑娘来说,会不会有些困难?”
“困难?”兰惠忽然睁开了眼睛,“日后朝堂上的困难更多,再难她也要想办法给哀家把淮荆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兰惠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点了点案上的卷子:“这里面哀家再选一人与她一同去淮荆。”
殿试放榜的那日礼乐清扬,新科进士皆站于殿前。
施霁雯在人群中悄悄用余光扫过四周,文武百官按品级列于两旁,朝服上用金线绣出的纹样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再往上看,是层层叠叠的汉白玉栏杆。
这里她经过无数次,却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站在此处。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鸿胪寺官员捧着金榜,开始高声唱名:“第一甲第一名——言子淮。”
言子淮。
施霁雯下意识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方一排一排的人,落在最前方的那个红色身影上。
她只能看见言子淮的背影。
他从人群中缓步走出,跪在御道的左侧,身着属于状元的红色绯罗袍,头戴三枝九叶顶冠,肩背挺阔,脊梁笔直,像是一柄藏在剑鞘中的宝剑,明明锐不可当,却始终克制自持。
“第一甲第二名——陈麟。”
……
“第二甲第一名邵平。”
……
施霁雯的手心已然出了一层汗,她的心跳如擂鼓。
鸿胪寺官员的唱声依旧在耳边回荡,每念出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把重锤,将她的心狠狠地往下锤去。
周遭已经有进士在悄声祈祷。
若说一甲与二甲的差距是天壤之别,那二甲与三甲的仕途起点也是判若云泥。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仕途起点高一些呢?
要到第三甲了吗?
施霁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她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的落寞。
没关系的,第三甲也可以的,无非就是慢一些。
……
没关系的,慢一些,也能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
官无大小,唯公则灵。【1】
……
“第二甲第四十八名——施霁雯。”
施霁雯的心骤然停了半拍。
所有的杂音都在霎那间消失了,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甲第四十八名,堪堪擦过二甲之限,忝居二甲进士榜尾。
她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庆幸。
心中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登榜的喜悦,她像是一直飘在天上的人,乍然踩到了坚实的地面,这才真的有了自己终于登科入仕的真实感,
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跪下谢恩的。
站起的一霎那,众多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屑和鄙夷……
她抬起头,看向宫墙上方的那一小片天空。
今日是个晴天,天空很蓝,万里无云,一碧如洗。
她的目光缓缓下落,落在了群臣所在的地方。
从今日开始,她便也同他们一样,站在这朝堂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