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刚过,一点春意便在言府的院子里悄悄漫开,阶前的石缝里冒出一点点新绿,临水的几株垂柳被春雨润过,显得愈发青翠。风轻轻扫过,垂条便在池面上荡开圈圈细碎涟漪。
宋初韫熟门熟路地在垂柳下寻了处石桌,招呼着施霁雯一起坐下。
“自从越王府一别,倒是好久没有见到雯姐姐了。”宋初韫摩挲着微凉的茶壁,眉眼间凝着一点愁绪,“这些日子你也不去医馆了,前些日子与兄长上施府拜年那日,雯姐姐也不在府中。”
施霁雯捻了枚蜜饯,有些歉意地笑着:“医馆日后,可能也不会去了。”
“不去了?”宋初韫倾身凑近,她的眼中满是好奇,“那兄长的话是真的了,雯姐姐,你真要去参加会试?”
“是。”施霁雯点头应下。
眼底似有欣喜化开,宋初韫的嘴角荡开浅浅的笑意:“雯姐姐真厉害,若是中了举,岂不是能和兄长做同僚?”
“只是……”忧愁又重新染上眼底,宋初韫不由得为施霁雯担心起来,“我听兄长说,那些中举的人都是读了好久好久的书,雯姐姐的时间这般短,不知能不能胜过其他人。”
“这些科举所考典籍,我昔日在镇上时便曾读过。彼时授业的先生教学颇杂,经义策论皆有涉猎,亦含科考所需内容。如今不过是重拾旧书温习,倒也不算太难。不说我了。”施霁雯的话一拐,望着方才的那扇纸窗,轻声问道,“那你呢?怎么会在窗下。”
“我……”说到自己,宋初韫便低下头,支支吾吾起来。
“不便同我说?”施霁雯道。
“倒也不是。”宋初韫眼一闭,索性心一横,一股脑都倒了出来,“兄长不愿让我来言府,我是偷跑出来的,日日翻了言府的墙进来的。言子淮院中的下人都眼熟了我,都悄悄替我隐瞒保密。我每日都在那个窗下,只是……”
她叹了口气,目光也随之落到那个纸窗上:“我原以为,在越王府他将我护在身后,也是对我有意。但出了那王府后,他的态度却显得冷淡客气了起来。”
“雯姐姐……”宋初韫有些迷茫地看向施霁雯,“遇到危险时,他会将我护在身后,但我赠他礼物,表明心意之时,他却克制疏离,旁人只道他是君子端方。”
“他对别人温润如玉,进退有方,唯独对我冷淡疏离,这究竟是对我有意还是无意啊?”
一句“无意”已经到了嘴边,不知为何,施霁雯想起了言子淮方才的那抹无奈的笑。
她伸出手,按住被宋初韫死死绞住的丝绦:“那你的感受呢?觉得是无意还是有意。”
宋初韫一怔:“我不知。”
施霁雯轻声问:“倘若无意,你要放弃吗?”
“不会。”宋初韫想也不想地回答。
“既如此,这有意还是无意,便没那么重要了。”施霁雯站起身来。
宋初韫是偷偷翻墙进来的,于礼不合,言府不是个适合二人久谈的地方。
施霁雯开口便要催促宋初韫回府:“你快些回去吧,我也该带着知航回府了。”
“好。”宋初韫点点头,她思索片刻,叫住了施霁雯,“雯姐姐科举结束陪我一起去趟庙里吧?我想去为你和言郎君祈福高中。”
施霁雯带着施知航回府的时候,正值晌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