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下了雪,大姑娘还要穿的厚些。”玉璧从屋子内走出,手里正拿了件施霁雯的斗篷,她细心地替施霁雯披上,“大姑娘莫要着了凉。”
流苏从院子外走进,手里提了个锦盒,阵阵糕点清香从缝隙中飘散而出,瞧着像是街头老字号现买的年礼。
她看了眼院中的施霁烁与施知航:“今儿个除夕,倒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
“这是?”施霁雯看向流苏手里的锦盒,不解地问着。
流苏回道:“元国公府的云叔送来给大姑娘的,说是霍指挥使方才在街上叩门买的,想着要送来一些给大姑娘尝尝。”
施霁雯的动作一顿,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
“今日是除夕,家家户户闭门守岁,行人寥寥,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上街置办这些零碎东西?”
“奴婢方才也多嘴问了一句,听云叔说,元国公今日晌午收了封落北来的急报,便匆匆收拾东西回落北去了……这元国公府中今夜便就只剩了霍指挥使一人,连年菜都未备。”
廊下一片寂静。
远处,似有烟火升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绚烂美丽。
“玉璧,备车。”施霁雯抬头,看向漫天飞雪,“我要出府走走。”
……
除夕的雪,下的比方才更大了些。
银丝炭在暖炉中无声的烧着,窗外细雪簌簌,满院的红灯笼映着暖光。
那是云叔昨日挂上去的。
霍言策坐在窗边,他出神地盯着檐下在风雪中摇曳的红灯笼。
落北的年,没有红灯笼。
这一天,若是没有开战,军里会升起篝火,火上烤着一些野味,将士们会拿来落北的酒,一边喝着一边守岁。
落北的酒很烈,但喝着很是畅快。
霍骁不允许自己在军中喝醉,所以他向来不会贪多,但这日,他会允许自己喝的多一些。
爷儿俩坐在篝火旁,畅快的喝酒吃肉,说些军中的旧事,这便是过了年。
霍言策回了神。
还以为今年又能在一起过年守岁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喉间忽然泛起一阵干涩。
他忽然想喝酒了。
霍言策起了身,推门而出。
院子里的雪落了厚厚的一层,风里裹了一层药香。
霍言策怔怔地站在原地。
少女立在院中,细密的雪粒子轻巧地落在她的斗篷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是碎玉。
“云叔说,今日元国公府未备年菜。”
施霁雯将食盒朝前递来:“施府的厨子厨艺甚好。”
霍言策几步踏入院中,他低头看了一眼施霁雯递来的食盒,又抬头看向施霁雯。
他没有接。
一点细小的雪恰在此时落在施霁雯的睫毛上。她的睫毛很长,尾部又微微上翘,那一点细雪就这样悬在她的睫毛上,欲落不落。
“施府的团圆饭已经吃完了,元国公去守边疆,我想着,这除夕,不该让你一个人过。”
施霁雯说着,微微抬了头,睫毛上的那点雪终于落下,落在了她的唇间。
院中的几盏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昏黄的柔光挥洒,竟照的施霁雯清冷的眉眼都柔了几分。
霍言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施霁雯唇间的那点雪上。
雪被唇间的暖气化开,融作水色,晃眼极了。
霍言策的喉间干涩发紧,脑中紧绷的线在这一刻尽数断裂。
他鬼使神差地倾下身。
微凉的唇轻轻落在少女泛着水色的唇瓣上。
一触即分。
很轻、很浅,像是蜻蜓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