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后更是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施知航紧跟其后,施霁烁环着姜姨娘规规矩矩地立着,宋初韫抱了个汤婆子,正满眼担忧地看着施霁雯,丫鬟婆子,捧着暖炉,端着汤药,整整齐齐地候在人群的后面。
施霁雯的目光落在了人群的侧后方——霍言策悄无声息地站于屏风旁,像是游离于人群的边缘。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女眷,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施霁雯的脸上。二人的视线对撞,他的喉结几不可见地轻滚了一下。
施霁雯移开了目光。
“让祖母担忧了。”
“雯雯醒来了便好。”施老夫人心疼的目光落在施霁雯的脸上,一点也舍不得移开。
张如濛忙接过话:“万幸有诸佛庇佑,明日我便去寺里上香还愿,答谢神恩:。”
“你昏睡了好些日子,府里上下都记挂着,你爹爹有事走不开,遣了小厮说晚些时候再来看你。那医馆这些日子就不要去了,在府里好好养着。若是需要出府采买,便让丫鬟去。”施老夫人就着丫鬟的手在榻沿坐下,他说着朝着身后的一大帮人看了一眼,“雯雯刚醒,身子还虚着了,经不起这么多人围着。”
张如濛嫁入施府,伺候了施老夫人多年,只一句,她便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是,母亲。”张如濛说着,偏过头看向施霁雯,“那雯雯便好生歇着,娘晚些时候再来看你,有事只管叫人。”
施知航上前几步:“阿姐要快快好起来。”
“阿姐……”施霁烁挽着姜姨娘,她似是还想多说些什么,瞟了一眼前方的张如濛,终究是尽数咽了下去,“好好养伤。”
众人颔首告退,丫鬟婆子们也捧着东西,井然有序地离开。
拥挤的屋子一下子变得空旷了起来,只留了流苏、施老夫人和她贴身的嬷嬷。
流苏瞧了一眼施老夫人,又看了看施霁雯,只道将鸡汤拿去厨房再温着,便退了下去。
“祖母也早些歇着,是霁雯不孝,让祖母担忧了。”
“若你真如你说的这般想便好了。”施老夫人抬眼,目光却不见浑浊,如秋池般清明,“你归家未久,言要往医馆行医,府里未曾拦阻,既愿尊你心意,便由着你去了。后瘟疫骤起,你又执意前往赈灾,我虽心有不愿,终究拗不过你的性子。可如今,你竟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般模样。”
施老夫人缓缓的吐出一口气:“雯雯到底是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施霁雯嘴角微微扬起,挂着一抹淡笑:“当日初衷,唯赴梅林一赏芳姿而已,孰料途中猝遇贼人,竟是全然意外之事。”
“雯雯这般聪明,应该知道祖母说的不只是这件事。”榻边的灯映着施老夫人鬓边霜白,“这些年我虽囿于府中,吃斋念佛不问宿务,可在你爹爹中举出仕前,也曾随你祖父走南闯北营生。朝堂风云、世间百态,见得多了,也听的多了,纵使帝王更迭,江山易主,说到底,也不过是那些道理罢了。”
施霁雯的唇微张:“祖母的话,霁雯不明白。”
“不明白便不明白吧。”施老夫人肩头一颤,捂着唇低低地咳嗽起来,咳声轻细,像是被闷在喉间。
贴身的婆子忙倒了杯温茶,施老夫人就着婆子的手抿上一口,咳声才渐停,只余眼底还蒙了一层湿意。
“祖母可是生了病?”施霁雯吃力地想抽出锦被中的手,替施老夫人把把脉。
“无妨,只是这几日未眠着了凉,大夫已经看过了。”施老夫人按住施霁雯的动作,被泪水蒙着的眼眸细细地端详着施霁雯,“兰娴嫁入这府中时,不过你这般年纪,她性子娴静,乖巧懂事,嫁到府里的那些年,把施府料理的井井有条,待我也极好,我很喜欢这孩子,你与知航都是她的孩子,但你和她长得最像,每次看到你,我都能想起红颜薄命的她,便忍不住对你再多一分疼爱。”
施老夫人闭着眼,缓了口气:“我原来是盼着航儿能好好读书,安分做人,将来娶妻生子,儿孙绕膝,再为你寻个好人家,也算是对兰娴有个交代了。”
施霁雯垂了眸,盯着锦被上精妙的刺绣不肯吭声。
拐杖在地面轻轻地敲击着,施老夫人的嗓音嘶哑:“你归府这些时日,府中从未半分阻拦你的心意,唯独有一样——祖母此生所求,不过是你平安康健,一世顺遂,寻个良人安稳度日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