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官手里玩着辫梢儿，点头道：“这也是的。连我心里也盼着姐姐能早些儿进去，我两个做一个伴儿，不知有多好呢。”这样想了一想，笑道：“若为这个，不过早晚的事。今儿我能将二爷引了来，改日也能，什么难为？只要脸对脸儿地叫姐姐同二爷碰见一回，这事儿是准成的。”

柳嫂子笑道：“是，我的好姑娘，你也真是有出息，算起来才正经上那院里几日，就这样得体面，二爷就这样肯听你的话。才我瞧那光景儿，二爷待你那样尊重，比那些有头脸的大丫头们我看也不差什么。早知道是这样，我还托三托四地做什么没头的苍蝇儿？若早托给了你，这会子你姐姐已在里头伺候了。好孩子，你姐姐以后若有你一半的聪明能干，我也省下这些担心了。”

芳官儿到底年纪小、爱听人奉承的话，闻言便笑道：“这有什么。”又问：“前儿我给姐姐的香露，姐姐吃着好？”

柳嫂子忙道：“好、好，真是好东西，不知怎么做来，难得竟有那样清醇透亮的，香得了不得，家常什么玫瑰膏子、桂花膏子，都比不得它，前儿晚上不过取些寻常井水来兑着吃了一勺子，你姐姐便说心里得意多了，头目都清明，夜里也不咳嗽了。只是一件——说太金贵了，不舍得吃。”

芳官儿“嘁”地一声，笑道：“快别如此。回头进去服侍了，这些小家子的脾性儿就要都改了，你不知道里头那些大丫头们，不过面上和气，都是要欺负人的，若有个什么错儿叫她们捏着，逢三五日就要拿出来笑话一回，换了略心窄些儿的，只怕早臊的没地儿钻了。”

柳嫂子忙答应了，芳官又道：“那虽是小小儿的一瓶子，又装神弄鬼地使黄笺子封着，也不见得就是什么顶金贵的东西了，原是二爷吃腻的了，随手便赏了我，我也懒怠吃，这才送出来。姐姐吃着好就好，不必不舍得，回头还有。”

柳嫂子自然又是夸奖一番，将芳官儿说得心里极熨帖，才既说起香露来，柳嫂子又想起一事，忙往外头去了一回，拿了一只纸包儿来，瞅人不看见便塞在芳官儿手里头。

芳官儿忙低头看着，柳嫂子将她手一掖，悄声道：“别声张。这个是‘茯苓霜’，大老远打南粤贡来的，虽比不得那香露，也是难得的好东西。你姐姐也只得了几包儿，只催我拿给你，幸你来了，正好拿了回去，就比别人转交的放心。你姐姐说了，这一程子多赖你照顾，她不比你有本事，报答不了，得了东西，便也分些给你，回去你拿些牛乳匀上吃，若不爱腥膻味儿，再不济，就用些滚水儿和了吃，也是极养人的，若论滋补，寻常的东西都不及它呢。”

芳官儿虽然胆大任性，行事多有不羁出格的，内里却不过只是个需要友谊、需要安全感、更需要人珍重心疼的小女孩子，柳家的虽是有心利用于她，从来待她也真是极好，更别说柳五儿了，也无怪芳官会将非亲非故的柳家母女格外放在心上了，此时她见五儿姐姐心里也惦记着自己，不免欢喜感动，将纸包儿郑重地收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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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自己进来小厨房里间儿，见这一处比外头原小些，似乎是单独隔出来收藏东西的储物间，却也收拾得干净齐整，里头也有一张长案，正有两个人在旁忙碌着，一个年纪小的在案头站着，手里拿着个小木槌不断轻轻敲着什么，另一个身量高挑些的则背对着门口，正在橱里整理碗碟。

满室皆是甜杏仁的甘香味，让人觉得心情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