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邢夫人外，众人自然纷纷附和，凤姐却拍手儿笑道：“老太太说了这些时候的西洋的事，这是放眼在远处了，可远的东西瞧得久了也累，也要把眼前的事分定了才好——太太才说的这九个唱戏的女孩子，叫她们往哪里去，咱们还等老祖宗示下呢。”

贾母便笑道：“瞧我老人家的记性，才跟姨太太说两句话，说到高兴处，不知怎的就给忘了。”

众人都道：“原不是要紧的事。”

贾母便命鸳鸯：“留下的是哪几个孩子，你再慢慢地说给我听。”

鸳鸯依言俯身在贾母耳边慢慢说了一遍。也亏得鸳鸯素来仔细，又有这样好记心，才王夫人只约略说了一遍，她就记住了，且又能讲得分明，她便是这样时时刻刻作为老太太的眼和心存在着，怨不得老太太有这样依赖她。

贾母想了想，笑道：“你们可别笑话我老人家贪心，凡事先想着自个儿——我正想着先要挑一个自使呢。”

王夫人等都道：“这是极应当的，咱们只怕老太太嫌她们笨手粗脚的服侍不好，所以不曾提。原也是想选一个灵巧些的，慢慢教会了规矩，再送去给老太太解闷子，如今老太太若先已看中了谁，真是她们的福气了。”

贾母笑道：“好、好，那便让文官儿到我那里去罢。那个孩子行事有些儿稳重，还会吹一点子箫笛，虽是才学了不久，几套曲子都还有模有样的，可见是个聪明的孩子。”一面便命鸳鸯：“你替我想着，回头替她改个名字，等我们入朝去的时候，就叫她先跟着琥珀学规矩，她们小孩子家打小儿给卖出来学唱，也可怜见儿的，你们做姐姐的多体谅她些，多少有个样子、不让人笑话就使得，不必太拘着她，太规矩了反没趣儿了。”

鸳鸯一一都答应下来。

安排过文官的事，贾母便对邢夫人、王夫人笑道：“太太们可也要一个去使？”

两位太太各自都有自己的心事。

邢夫人是顾忌着贾赦的脾性儿，若年轻几年也还罢了，谁知越老越不知收敛，屋里已有那些个莺莺燕燕，姨娘小妾的数目儿比二房多出许多，这也还罢了，可连带着底下几个丫头子也心思浮动，看准了大老爷喜好美色，都想家鸡变凤凰，个个儿心比天高，暗自都较着劲呢，这几年若不是自己费心弹压、左右平衡着，早被那些忘了本的小蹄子们把天也掀翻了。此时若再添上一个学戏的孩子，更不得了了，她们的本事可大着呢，恐怕要将老爷的魂儿也给勾走了，到时候不知闹到什么田地，老太太要埋怨自己没用不说，更可让二房看笑话儿了。

王夫人这边倒还简单些，贾政为人方正，她们这一房除了一个赵姨娘偶尔有些出格儿的事外，从来风平浪静，只是王夫人自己素来喜欢规规矩矩的丫头，哪怕笨些儿也罢了，太伶俐的反招她不喜，若弄来这些唱戏的小孩子在屋里，看到也觉头痛了。

两位太太的心事虽然不同，难得倒是殊途同归，一时都笑道：“我们那里寻常也没有什么事，也不比老太太会调教人，且又常持斋念佛的，没甚可顽的，恐怕她小孩子家要闷了。”

这话却也有理，贾母便道：“这也罢了。”顿了一顿，又道：“我原想着给珍儿媳妇也送一个去，只这样一想，又有些不忍，想这些小孩子们自来了这里，好歹总在一处，若单挑一个送到东府去，从此不能时时见面，恐怕她们心里也难过，又不敢说，实在可怜见儿的，况且那边又有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