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那班道士如何坚称贾敬是得道升仙了，便是磨破了嘴，也是没人信的。

越潜撑着头，感觉一脑门子全是官司。

玄真观这里可以算得是失败了，而此时另一头儿还有一件事是失败中的失败，也真够他烦的。

那时子萱成日说无聊，不肯跟着他做那些不痛不痒、锦上添花的小事，一面又埋怨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得罪了林姑娘。越潜架不住子萱总是跟他生气，终于松口让她能离开自己身边，但这个时代女子能自由出现的场合非常有限，思来想去，便将她送去北静郡王府陪伴郡王妃。

郡王妃是个可怜人，越潜希望子萱的出现能给她沉水一样死寂的生活带来些改变，哪怕添上一丝丝的活力也好。

可眼下看来，是活力过甚了。

不知道子萱那个疯丫头给郡王妃灌了什么迷魂汤，从前那个安静隐忍、令人心疼的郡王妃就像被鬼上身了一样——拍着桌子要跟郡王爷和离。

消息一出，众人虽然当然不敢议论，且都要装不知道，可私下到底难免谈论。卫若兰、冯紫英等都觉稀奇，连孟闻渊也捺不住性子要问个清楚，他们英明神武、无懈可击、堪为天下男子之范的主君怎么会被郡王妃嫌弃至此，这也是天下奇闻了。

只有越潜笑不出来。

自从接了这消息，他立即给自己安排了百十件工作，每一件的紧急度都是紧急中的紧急——总之，他脱不开身、绝对绝对脱不开身去王府迎接郡王爷的怒火。

山脚下忽然传来些喧闹声。

越潜目力极佳，看到蜿蜒山道上来了些车马，知道应该是贾家的人来了，便问：“从前你提过的那人，你放他出来了么？”

属下正将道家外袍除下，换上青色常服，闻言耸耸肩，道：“少主问的那人，昨夜就‘风紧扯呼’了，若不是属下要等少主你来，我也早走了。”

原来走出半生，自己才是那个新兵蛋子，越潜惆怅地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几个纵跃，由后山小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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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敬虽然离家修道多年，将宁国府家事都给贾珍处置、不问俗务，但其名义上仍然还是大老爷，辈分居长，他的溘然长逝，是贾家不可能忽视的大事。

况且，当朝圣上素来以崇礼重孝治天下，尤重伦常，若是贾家轻慢孝道、礼数荒疏，被圣上知晓，恐怕要招致圣心不悦，后续不免要降罪申饬、后患无穷。

贾珍和贾蓉父子，一个是袭了爵的长子，一个是买了官的长孙，不管来路为何，总归皆是朝廷挂名的有职人员，家中有丧，依礼制此事当报明礼部，再由礼部具本上奏。

他两个虽无实职，却是贤德妃娘娘之兄、之侄，礼部当然不敢怠慢，这位长官倒也颇谙说话之艺术，奏文之中言说已殁的贾敬是进士出身，因年迈体弱、神衰多疾，常年隐居于京郊玄真观静养，兼为国事祈福，却绝口不提其炼丹烧汞、修道求仙之事。

延嘉帝闻说贾敬是功臣宁荣二公之后，这乃是世勋旧裔，自然重视，又知他乃是宫中贤德妃的伯父，更添一层渊源，当即颁旨许其子孙扶柩由京城正熹门入京归府大殓，待礼毕再扶灵返回原籍，着令光禄寺按勋贵旧例承办赐祭，朝中自王公以下准其登门祭吊。

此旨一下，宁荣二府上下尽皆感戴不尽，即刻于府中摆设香案，阖族跪拜，叩谢天恩。

朝野闻之，亦皆称颂圣上以仁孝驭世，又体恤勋臣。此外众人却也清楚，此番丧仪规格隆厚，大半也是沾了宫里那位圣眷正隆的贤德妃娘娘的光。

一时间，各家愈发忌惮贾府如今的声势，也多了些巴结讨好之意，趋奉之心更甚于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