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差点把链子扯断。
那枚吊坠只响了那么一声,就重新归于沉寂。可那句该死的“宝贝,想你了”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
他低头瞪着掌心里的吊坠,觉得自己握住的根本不是什么饰品,而是一枚刚从龙窝里偷出来的火龙蛋——拿着烫手,松开又怕它当场再用斯内普的声音念一首情诗。
根本不用斯内普亲自过来,哈利自己就很想给这一整排货架来一记彻底的粉碎咒。
他飞快地把吊坠塞进隐形衣底下,整个人往货架旁一贴,连呼吸都放轻了,只希望没人会注意到这个角落。
可惜罗恩、赫敏、泰迪和德拉科都转过头来。泰迪和德拉科离得稍远一点,听见动静后便绕过货架走了过来。
“刚才……”罗恩脸色古怪,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我好像……听到了斯内普教授的声音?”
“清醒点,韦斯莱。”德拉科嗤之以鼻,“斯内普教授就算中了夺魂咒,也绝不会允许自己说出这种……蠢话。”
赫敏皱了皱眉,目光扫向对面架上的一排西比玩偶。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只:“大概又是弗雷德他们的新花样吧。那些玩偶本来就会随机说话,声音又像,听岔了也正常。”
说完,她转向泰迪:“你觉得呢,泰迪?”
泰迪拧着眉头,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最后肯定地说:“西弗至少不会在店里说这种话。”
另外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下。
很显然,这根本不是“在不在店里说”的问题。
收银台那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一阵男巫的高声咆哮,以及弗雷德和乔治一个比一个诚恳、却听起来完全不像诚恳的安抚声。除了那边的骚动,刚才响起声音的角落再无动静。几个路过的客人探头瞧了瞧,也只当是某个恶作剧产品走了火,很快又低头继续挑东西。
虚惊一场后,几个孩子很快把这段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赫敏瞥了眼墙上的钟。
“我们还有一个小时才必须回去。”她说,“要不要去三把扫帚坐坐?”
“好极了,黄油啤酒!”罗恩立刻举双手赞成。
德拉科撇了撇嘴:“那种甜腻腻的廉价饮料有什么好喝的。”
“难道你不想喝?”罗恩斜了他一眼,“诚实一点。要不然我就告诉罗斯默塔夫人,不用给你准备了。你可以在旁边看着我们喝。”
德拉科顿了一秒,生硬地把脸转向一边:“……想。”
“快走快走。”泰迪迫不及待地向门口走去,“我都快忘了黄油啤酒是什么味道了。”
他们刚走出几步,一个黑影飞快地从柜台方向窜来,轻巧地跳到泰迪肩膀上,黑袍下摆还带着一片橙色包装纸屑。
“我也去。”西比抖了抖袍角,把那片纸屑弹掉,“那个没鼻子的疯子搞得店里一早上都没几个正经客人,我拒绝继续留在那里听蠢货吵架。但我提前警告你们,三把扫帚那个不长眼的老板娘上次居然给我装了半杯啤酒泡沫。我绝不会再忍受第二次这样的屈辱。”
“那是因为你只有这么点大,给你准备的杯子根本装不了多少!”罗恩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
“无知。”西比哼了一声,“屈辱与尺寸无关。”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朝门口走去,路过收银台时,泰迪挥手喊了一嗓子:“我们走啦!”
“代我们向罗斯默塔夫人的美貌问好——”乔治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替我们多喝两杯。”弗雷德从柜台后探出头来,冲他们眨眨眼,下一秒又缩回去安抚那个被传声坠出卖了秘密的倒霉客人,“先生,您冷静一点!这绝对不是刺探隐私的黑魔法!如果您认真读了产品说明,就会发现这正是卖点……不不不,这不是技术故障!来,这盒遗忘甘草棒算我们免费送的,赶紧给您夫人吃一根——放心,它不会真让人失忆,只会让人嘴里甜得没工夫继续骂您。然后您再趁机道歉……”
店门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门刚合上一半,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罗恩的红脑袋探了回来。
“不对,我还是觉得——那个声音真的很像斯——”
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往外拖去。
“韦斯莱,走了。”德拉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可是我真的听到了——”罗恩的抗议被门隔在了外面。
铃铛又叮当一阵,这一回,店门终于彻底合上了。
直到泰迪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霍格莫德大街的阳光里,隐形衣下的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枚吊坠已经重新安静下来,可哈利越发觉得这玩意儿比任何黑魔法物品都危险。
眼看危机暂时解除,哈利是一秒也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既然双胞胎在店里活蹦乱跳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他完全可以跟着那群孩子去三把扫帚——至少黄油啤酒不会忽然用斯内普的声音说话。
可惜事与愿违。
不等他离开这片区域,弗雷德和乔治已经从柜台那边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不知道他们最后用了什么办法,那位原本差点要在店里决斗的男巫,竟然真的抱着一盒遗忘甘草棒和一袋“赔礼”,急匆匆跑出去挽救婚姻了。
哈利心里一紧,赶紧退回去贴着墙站住。
应该不会有问题。刚才双胞胎离得最远,罗恩他们都没看出破绽,柜台那边又乱成一团。他们不可能发现什么。
然而弗雷德偏偏在托盘前停了下来,目光在上面打了个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放着四条项链。”
“你记性很好,兄弟。”乔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没记错。”
托盘上原本摆着两对吊坠,现在最右边明显空出了一块。
“今天好像还没有客人光顾过这个货架。”弗雷德又说。
“我敢肯定小罗尼他们没有胆子来这里。”乔治和他一唱一和。
“那——”
弗雷德拖长了声音,突然转过头,朝货架后那片空荡荡的地方笑了笑:“这条失踪的吊坠是自己长腿跑了吗?”
哈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只能顶着快要烧起来的脸,认命地扯下隐形衣,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
“你们到底怎么——”
“教授——”弗雷德的眉毛飞了起来。
“——您在这儿站了多久了?”乔治也露出夸张到极点的表情。
“看了多少件商品——”
“您已经发现这一区的奥秘了吗?”
“闭嘴,我是不小心碰到的。”哈利揉了揉太阳穴,胡乱地把吊坠扔回托盘,想要绕开他们。
“别急着走啊,教授!”乔治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哈利的胳膊,“我和弗雷德一直想邀请你来看看这里的产品呢!”
“这里的产品?”哈利狐疑地顺着他的手势抬起头,终于看见了头顶那块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招牌。
「成双成对区——给有情人的恶作剧」
这解释了很多事。
遗憾的是,他看见得太晚了。
“还有谁能比我们更了解自己的商品?”弗雷德得意洋洋地抱起双臂,“那些小家伙是好糊弄,可教授您——”
“——用了念念不忘传声坠,对吧?”乔治贴心地拿起托盘旁边那张粉色标签,递到哈利面前,“既然您已经亲自体验过了,不如顺便看看产品说明。”
哈利一点也不想看,可标签已经被塞进了他手里。
【念念不忘传声坠】
无需念咒!只需触碰,它就能捕捉你灵魂深处的思念,用你最想念的人的声音,说出ta这辈子也说不出口的甜言蜜语。
(注:本产品仅供娱乐,不代表对方真实意愿。因使用本产品引发的任何感情纠纷,本店概不负责。)
“最想念的人”几个字简直像在标签上闪闪发亮。
哈利再次升起一股把这一整面货架彻底粉碎的强烈冲动。
弗雷德完全不给他付诸行动的机会,不由分说拽住他,硬生生把人往货架深处拖。
“您都已经站在这儿了,就一定要见识见识我们最高端的产品线!”
“我没有打算——”
“没人一开始就有打算。”乔治安慰道,“这正是爱情恶作剧产品存在的伟大意义。”
哈利的反驳还没出口,人已经被半推半拽地带到了下一个货架前。
“饶不了你真心糖!”乔治从架子上摘下一个精致的红色小盒子,塞进他手里,“两个人各吃一颗,之后半个小时,只要对情侣撒谎,头顶就会喷出粉红色烟雾。”
“还会拼字。”弗雷德眨眨眼,“根据谎言严重程度,可能是‘骗子’,也可能是‘你这个老骗子’。”
“想想看,教授,如果斯内普教授告诉你他要去制作魔药,实际上却偷偷离开城堡去见另一个人……”
“他会让你们的店在霍格莫德地图上永远消失。”哈利面无表情地把盒子递回去。
乔治完全无视了他的动作,又从托盘里抽出一条暗红色细丝带,在他眼前晃了晃。
“牵心丝带。一方越想另一方,另一方戴着的丝带就会越收紧。”
“当然,安全范围内。”弗雷德补充,“我们已经取消了会勒死人的版本。”
哈利瞪着他们。
“开玩笑的。”乔治说。
“如影随形手镯。”弗雷德从另一边递上来一对银质手镯,“距离越远吸引力越强,超过范围会自动把两个人往中间拽——走廊转角相撞效果极佳。”
“同心茶杯——一只杯子倒进去什么,另一只自动出现一杯一模一样的——”
“适合不肯承认自己想给对方倒茶的人。”
哈利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直接幻影移形。
“还有这个。”弗雷德拿起一个胡桃木相框,郑重其事地介绍,“一本正经相框。别人看见的是正经照片,您自己看见的嘛——”
他把相框翻了个面,让哈利看到背后那行小巧的烫金字:
给别人看正经的,给自己看想看的。
哈利的目光在相框上停住了。
他只多看了那么一眼,弗雷德的笑容立刻灿烂起来。
“兄弟,我们好像找到对的产品了。”
“我什么也没说。”哈利警觉。
“您不需要说,教授。”乔治把相框也加了进来,“我们相信,开学那晚泰迪掏出魔法相机,纯粹是为了记录格兰芬多狮子咆哮的壮观场面,绝对不是受了谁的委托。”
“够了。”哈利用上了课堂上制止学生的语气,可惜对这两位从来不管用。他怀里已经堆了四五样东西,明明每一次他都想推回去,可双胞胎递得太快,他的手又不知怎么总是慢了半拍。
或许他不得不承认,那个相框确实挺有意思。
如果把斯内普那几张照片放进去,只有自己能看到另一面……
他猛地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满怀的商品,咬牙道:“我一个都不买。”
“当然不买。”弗雷德和乔治齐声说。
哈利刚松了口气——
“——因为是免费送您的。”
抗议还没来得及出口,弗雷德已经一把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店铺最深处拖去。
乔治则神秘兮兮地拨开前方那道深紫色厚天鹅绒帘子,帘子后面竟然还藏着一片小天地。入口两侧各挂着一块牌子——左边写着“十七岁以下免进”,右边写着“十七岁以上也请先想清楚”。
“成年巫师区。”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庄重得像在邀请贵宾参观古灵阁金库。
“暑假新开辟的。”弗雷德拍了拍货架,“毕竟我们也成年了——”
“差不多成年了。”乔治纠正。
“——得考虑更广阔的市场。”
从被双胞胎发现以来,哈利就没有一次拒绝成功过。这次也不例外,他稀里糊涂地被推进帘子后面。
里面的灯光比外面更暗,墙面换成了深红和暗金色调,连空气中都飘荡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香气。货架上的东西不多,包装却一个比一个精致,也一个比一个让人不想伸手去碰。
“看看这个,”弗雷德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扁平的小黑盒,弹开盖子给哈利看。
“怦怦贴。专为所有嘴硬、装傻,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人准备。”弗雷德展示着里面的两片红心贴纸,“贴在胸口以后,只要其中一方心跳乱了,另一片立刻就能感觉到。”
“比如对方忽然靠得太近。”
“或者脑子里突然冒出某些不适合在早餐桌上讨论的念头。”
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从哈利脑子里闪过去——他把其中一片贴在斯内普胸口……
不。绝对不。
那画面刚冒头,就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另一边,弗雷德举起一片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又举起另一片,直接往乔治胸口怼过去。乔治露出受不了的神情,啪地一声把他的手拍开。
“我对你的心跳不感兴趣。”
“我深受打击,兄弟。”弗雷德沉痛地说。他把怦怦贴塞回盒子,顺手从旁边拿起一只糖盒。
“偷亲薄荷。”他说,“两人各吃一颗,半小时内,只要其中一个亲了自己,随便哪里,别问太细,另一位就会在随机位置——”
话还没说完,乔治已经往他嘴里丢了一颗薄荷糖,又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大口嚼了两下,对着自己的手背“吧唧”亲了一口。
弗雷德猛地一抖,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你能不能正经点。”他狠狠瞪了乔治一眼。
“我哪里不正经了?”乔治摊开手,“我是在为教授做最直观的产品演示。”
“你下次最好提前告诉我,你打算亲自己哪里!”
“我以为我们心有灵犀呢。”
哈利彻底没眼看他们俩了。见弗雷德还要继续往外掏东西,他先一步把怀里那些盒子、丝带和相框全塞回乔治手里,借机从两个人中间挤了出去。
“我要走了。”
“最后一个!”弗雷德不死心地挡住他的去路,从最里面的架子上抽出一个细长的墨水瓶,“隐秘告白墨水。写在皮肤上,配对的人会在同样的位置感觉到一阵发热,然后看见那行字。持续十秒,洗不掉,装作没看见也没用。”
“适合道歉,也适合提醒对方‘你今天还没吃午饭’。”乔治压低声音,“当然,如果教授您有更富有想象力的用途——”
墨水瓶被一把抢了过去,强行塞回架子。
“我一件都不要!”
“但是教授——”
“今天的事,”哈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像一个掌握了学生把柄的教授,而不是一个刚被自己资助出来的商品整得狼狈不堪的冤大头,“我没看见你们偷偷从密道溜出霍格沃兹,你们也没看见我来这里。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包括对斯内普教授。”
他停了一下,着重强调:“尤其是对斯内普教授。”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
“当然了,教授。”
“我们的嘴比古灵阁的金库还严。”
哈利很怀疑这两张嘴的可靠度,但他也确实拿他们毫无办法。自从世界杯之夜他的真实身份暴露在双胞胎面前之后,这俩混蛋对他的态度就越来越随意了——嘴里还客客气气叫他“佩弗利尔教授”,行动上却是说拖就拖,说塞就塞,比拽自家弟弟的胳膊还顺手。
按理说,他该为这份亲近感到高兴。
可绝对不包括今天这种场景。
哈利故意沉下脸,重重咳了一声,试图拿出一点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应有的威严,“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们——”
“砰!”
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警告。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门口。哈利的手已经按上了魔杖。
“红毛猴子——!”
闯进来的竟然是西比。
这个平时总是尖酸刻薄的人偶,不知从哪儿蹭了一身灰,三两下窜到店铺最里面,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刺破耳膜。
哈利往它身后看——店门大敞着,外面只有阳光和空荡荡的街道。
刚才还吵吵嚷嚷跟着西比一起离开的几个孩子,一个都没有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沉声问道,脑子里在一瞬间闪过好几个可能:食死徒、摄魂怪、还是格雷伯克?
西比对哈利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店里毫不惊讶,直接对着他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