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筱宜放下笔,走到侧窗不远,将所有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她耻笑一声,拾起碗劈里啪啦的砸到窗户上:“滚。”
“是,是奴婢知错了。”那两人提着衣裙连忙走了。
祠堂寂静,静到能听到呼吸声。王筱宜回首看着那叠抄好的家规佛经恶狠狠的扔到火盆里:“贱人,都是贱人。”
火焰啪啪作响,净纸干火窜到半人高,王筱宜的脸隐在火焰的波纹里,褪去伪装全然只剩阴狠。
那场火烧完了王家祠堂的半间屋子,王筱宜被救出来后昏死了许久。
廖青玉再次听到她的消息还是在东宫婚宴上。太子成婚,皇帝派使臣行六礼,太子亲迎,跪献大雁,好不热闹。
陈母握着陈佩然的手,再三叮嘱。陈佩然经历过这些事也不会再奢望太子对她能有多少耐心,她自知在东宫的日子往后不好过了。
婚宴之上文武百官,宗室赴宴。廖青玉坐在前面,约莫看见新人入了内殿。她原以为皇帝借机是为了打压王家,没想到会赐婚给陈家。
沈望舒饮了被薄酒,前不久刚将盐铁的事情了结,王家三房拖累了主家,皇后彻底失去了掌管后宫的权力。
廖青玉看了他一眼,将手覆在沈望舒冰凉的手背上:“今日饮药,太医说要忌口。”
“抿了一口,不喝了。”
已是秋末,穿堂风一阵一阵吹的发冷,前不久树叶子还能勉强挂在枝头,而今寥寥无几,她攥了攥手:“他们也该回来了吧。”
“快了快了。”
盐铁的案子查了近两月,从十月初查到十一月末,朝中有牵连的挨个处理了干净,这其中拔掉了不少太子和淮王的人。
廖青玉担忧的捏了捏沈望舒的手指,而今,他已经成了这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从前藏拙事事推辞,现下闹出事情来,瑜王府也被推到了风暴中间。
“没事的,我都处理干净了。”沈望舒知道廖青玉在想什么。
刚入夜,明月高悬,四周红绸喜绫迎着秋风吹个不停,这风吹的人发晕。廖青玉穿过厚重的帷布,仿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席间人影交错,她也并未放在心上。
大婚热闹,锣鼓喧天,两人出了东宫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耳边才静了许多。
青棠坐在外面,她扭头不紧不慢说着:“王家姑娘昨天又闹了,上次听说烧了祠堂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养了半个月才好。”
“事情已成定局,她闹又有什么好处,要是被宫里的人知道了,又会斥责王家。”廖青玉从腰间荷包里摸出残片,上面留有淡淡的墨痕。
她将纸交给沈望舒:“我前不久从太后的佛堂找出来的,我怀疑宫中和外敌有牵扯。”
“你的怀疑没有错,”沈望舒看了几眼将纸还给廖青玉,道,“已是秋末,草原上没有多余的粮草供牛羊马匹用,任谁都觉得固河不会在这个时候开战,但从混迹在京中的细作来看,此战近在眼前。”
“我明日要进宫一趟。”
她需要确认太后的佛堂到底藏着什么,能让一向本就谨慎的窦嬷嬷紧盯着,至于那夜看见的男子,廖青玉也很好奇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勾结。
廖青玉带着青棠依旧混在侍女中,这次倒是出人意料,慈宁宫里安排了许多守夜的丫鬟嬷嬷。
已过亥时,佛堂的烛火还未熄。太后这个时辰还不歇着那就是有人在。廖青玉看了一眼门口的窦嬷嬷,她现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待在这里等。
烛火晃动放在不大的木桌一侧,另一侧则放着一封展开的信。太后往前一推:“长黎看看。”
这信与廖青玉看过的那封别无二致,沈长黎的手抖了抖,她叹了口气:“母亲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让你有所准备。”太后闭上眼睛端坐在对面,手指转着珠串。
“有所准备?那母后是希望我去,还是希望陛下为难。”沈长黎压着声音,眼中的怒意更盛。
“十几年,是母后对不住你。”太后叹了一口气,将珠串放到信上。
沈长黎看着自己的母后将最重要的东西摆出来,她便明白了太后所图。
“怎么?这么多年,母后这次是不是也要说一声对不住我,”沈长黎摸着肚子,她唇角动了动,“我有孕了。”
“那就等孩子生下来,养在宫外,衣食用度皆和皇子一样,他是外邦人,至于别的企谋,对于他来说不可能。”
太后眼神空洞,将沈长黎的动作忽略在外,嗓音沉重:“大靖需要你。”
“我已经为所谓的天家牺牲过一回,母后这次还要牺牲我一回?那这十年,大靖都做了什么?朝中贪墨成风,百姓日子过的极苦,皇弟这几年的功与名比不上先帝。”
“长黎慎言。”太后这才有了动作,语气迫切,年迈的声音仿佛从地底爬上来,又阴又狠。
“我今日说的话母后是不会让人传到紫宸殿的,我猜前不久皇弟为此事找过母后,对吗?和十年前一样,母后这次依旧抛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