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察司督察百官,查案从不外泄内情,只对圣上述职,她更不可能去找皇帝问。
问了反而更会让圣上起疑,温府也该收拾收拾准备问斩了。
此刻虽不知查案进度,但好在贪污并不会满门斩首,关键还在那本诗集。
只要诗集提前销毁,一切便还来得及。
温大人尚在谈话,兴许温氏姐妹能知道些什么。
李云漱叹息,只能招呼春序喊来两姐妹。
不出一刻钟,温酌春与温暮尔一前一后出现在她面前。
只是两人脸色不太好,想来又是有什么矛盾,但李云漱无心再劝和,当务之急还需找出那本诗集。
她耸耸肩,询问温府有没有藏书的地方。
“本公主今日想品诗,温御史可有藏阅诗集词赋的地方,你二人陪本公主看看书如何?”
两人自是颔首答应,引着李云漱去了温御史院中的书阁。
书阁足足两层,除了入门处摆了张小案用以阅览书籍,其余地方皆安放着木质书柜,不留一寸空闲之地。
各类书籍琳琅满目摆满书柜,书多却不乱,存放齐整且不染一丝灰。
想来温御史也是个爱书之人,至于收集赞扬前朝之书,兴许是广纳群书而不拘于书的优劣。
但皇帝可不管,一旦发现通通砍头。
李云漱摇了摇脑袋,书太多也是一种烦恼,还真不知从何找起,找出来怕是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温家两姐妹已是寻得了心仪的书,一个在小案前看,一个坐在书阁门前的台阶上看,愣是不愿呆在一块。
李云漱也不好让两人帮着找诗集,一来怕打草惊蛇,二来两人到底是温御史的女儿,难免为了保全父亲做些傻事。
她只能仔细回忆原书情节,以便能找到有用的信息,进而以最快速度寻得那本诗集销毁。
她记得那本诗集中赞扬了前朝与外邦鲜卑族的友谊,称前朝大度容纳鲜卑,两国和平共处换得天下安宁,贬当朝只重利益不讲情义,多次与鲜卑交战。
但事实并非如此,前朝皇帝荒淫无度、贪图享乐,屡次割让城池及送公主和亲以换两国边境停战,且前朝赋税高,官府压榨平民,百姓入不敷出担子重,以至民不聊生。
最终当朝皇帝的父亲,也就是李云漱的祖父,揭竿起义推翻前朝,改建了如今的虞国。
李氏两代努力下才换得了如今的国泰民安,百姓不再吃苦受冻,鲜卑不敢再犯,边境百姓不再受外族欺压。
那本诗集一句前朝与鲜卑的情谊就否定了虞国执政者的所有努力,温府被砍头也不冤。
但温御史又并非追捧此书,且李云漱还需要拯救温家两苦主,所以她必须提前找出此书并销毁。
诗集作者似乎是鲜卑人,因鲜卑族如今占不到便宜,遂作次诗集抨击虞国。
温御史也是缺心眼,什么书都收藏,敌国人写的书也能乱收?
好在阁中的书摆放有序,她只需去翻找专门存放外邦书籍的书柜即可,能省下不少时间。
想到此处,李云漱立马奔向二层阁楼的书架。
外邦书籍摆在阁楼角落的书架上,温御史常看的书则是放在一楼书案旁趁手的书柜中。
不常看便是不追崇诗集内容,只是喜欢收集各类书籍罢了,她也不算是包庇仇视虞国之人。
她在心中替温御史又找好了一个理由。
但书架上的籍册不算少,李云漱一本本翻看仍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她耐心的翻看每一本书,时间亦在翻动书页的指尖悄然流逝。
直至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公主殿下好兴致。”
李云漱闻声回头,当即便看到了尉迟本近在咫尺的脸。
面对眼前放大的五官,她惊得抖落了手中的书,不由得后退吓出了声。
尉迟本的视线随着她惊恐的表情移至落在地的书,旋即缓缓俯身捡起书,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书本,表情耐人寻味。
“原是公主看得挺入神,是臣唐突吓着公主了,还请公主恕罪。”他笑着递回书,面上却无歉意。
李云漱呆呆地接过书,目光不断在书与尉迟本之间来回扫视。
这方才人不懂声色在她身后,还凑到她身旁与她一同看手中的书。
幸得她手中不是那本诗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干笑两声:“尉迟大人这是聊完使察司事务了?”
尉迟本点头不语,目光探寻地望着书架上琳琅有序的书。
李云漱心中警铃大响。
她慌忙挡在书架前,声音微颤:“尉迟统领忙完事务可是该回使察司了?”
他却摇头,表情耐人寻味。
“臣方才见公主看书如此着迷,引得臣也想看看了,正巧温御史家中又有如此多的书……”
李云漱杵在书架前,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
她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尉迟大人与温御史聊了许久,如今已是酉时,天色渐晚,不如本公主请你吃饭。”
她不动声色地捏住尉迟本的袖边,将人引到一旁的书架:“方才是本公主不小心将石子踢向你,未曾来得及向你说声抱歉,可否赏脸一同前往百味阁,以表本公主歉意。”
适才李云漱手上力道不大,尉迟本却任由她将自己拉开。
他也不语,只是噙着笑,低头望了望袖子上的手,转而又将视线挪到方才的书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