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多方势力挂在心上的严冬霖,在失控期把保护用的地下实验室打穿了四层,前两天暴躁得尤其厉害,溢出的污染黑气又造成了一波人员伤亡。随后在第三天,仿佛能力被不知名的东西抽走了一样,突然安静下来。
等严冬霖找回理智,已经是五天后。
失控哨兵必须经过一系列严格观察才能确定危险等级下降,醒来后,严冬霖接受了军部的数十道彻底检查,度过观察期,才出监测室。
此时,距离郑雨逃跑出城,已经过去六天时间。
还没出观察室,严冬霖就听到银狼卫首领报告说追丢了人。
装抑制药剂的玻璃杯被当场捏碎,碎渣药液溅了一地,医生吓得肩膀直缩,差点在地上滚作一团,被俞副官礼貌铲了出去,换了能抗住威压的医务向导来,给严冬霖包扎之前刺穿身体留下的数十道伤口。由于是本人异能造成的伤口,严冬霖为保持清醒下了狠手,在冰水里泡了这些天都没愈合。
“在哪儿追丢的。”
追捕者虽然第一时间出发,但严团长这指挥者忽然失控、不得不回军部救治,接任的人没有主心骨,很难追上龙的速度。
再厉害的空间系也无法远距离传送,他们应该走不出多远,然而叛军首领极其擅长掩盖行迹,光追踪气味就找到好几路疑似目标,根本无从判断郑雨是跟哪一波人跑了。再追踪到更远的地方,痕迹被严重破坏,一路上有不少被精神攻击杀死的哨兵尸体,在加上一场大雨,气味线索也丢了。
最后银狼卫们追丢了踪迹。唯一能凭伴侣纽带追踪的人,也被郑雨屏蔽了,除非严冬霖出城去追……他正在失控,没法追。
银狼卫们已经追到了白岩城,但毕竟是另一军团的属地,没有得到城主允许,他们不能大张旗鼓搜寻,进度也就慢了下来,拖到今日依旧没有进展。
“红龙炙融的藏身地查了没有。”严冬霖怒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
叛军首领必定藏身总部,郑雨是他严冬霖的结合向导,相当于一军首领的软肋,千金不换的人质,肯定会被藏到他难以找到的地方。
‘炙融’为何要抢夺我的向导?他想要拿郑雨干什么?
郑雨的真实身份是联盟战俘,这事只有严冬霖、他的医生和副官三人知晓,再然后就是白塔和三皇子……炙融应当不知道郑雨的身份,他应该就是冲“我的向导”来的。
叛军最初在青盐城地界起势,离严冬霖的黑晶城隔了几百公里之远,炙融对付我没有任何好处,还不如直取帝都省事——炙融不过是把刀,真正想拿郑雨要挟严冬霖的另有其人。
这个人会是谁?
是联盟那边的人?不,联盟人找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郑雨到严冬霖手里,满打满算不过半年时间,他们不太可能越过大半个帝国找到郑雨所在。
那么,就是知晓郑雨身份的人搞的鬼。
‘炙融’的行踪早在郑雨刚接来黑晶城不久就出现。他们很早就有谋划,而我失控了太长时间,没抓到郑雨,不出意外“绑匪”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这破玩意还要输送多久?”严冬霖想通以后,强按住自己平静下来,他后颈连接了输送定量抑制剂的导管,维持清醒状态,他暂时不能离开仪器,也出不了观察室。
他必须亲自追查郑雨的下落,哨向的伴侣链接、郑雨项圈的定位,都必须严冬霖本人才能使用。
“快了,最多24小时,您就可以离开仪器……但您必须情绪稳定哈!”向导医师擦了把汗,只用抑制剂和镇定剂,恢复当然慢了。但他们谁也不敢给严冬霖做疏导,一是根本进不去严大人的精神域,疏导效果还不如用安抚剂,二是他们也都害怕哨兵的反噬,一旦疏导失败,严大人这种量级的哨兵,给向导的反噬更重。
黑晶城在职的向导基本都做过匹配度测试了,没人匹配度达标。他们也很想见一见严冬霖那个传说中的向导伴侣……但现在没人敢提。
趁严冬霖恢复的时间,俞正锋抱着积压的公文来了,顶着严冬霖冰冻的脸色,硬着头皮说:“有两件紧要的事……”
“说。”
“我们在黑晶城郊外找人时,意外发现瑞恩·伊顿居然晕倒在驻守站里,人事不省。”俞正锋拿出一记录仪。
严冬霖瞄了一眼,“就是这蠢货的电流。”郑雨能逃出车厢,就是利用他顺电线缆逃的。
若不是瑞恩·伊顿的异能,郑雨的移动速度不可能如此迅速。利用哨兵当工具逃跑,用完再丢下,很聪明的做法。若是郑雨把这位小伊顿带出黑晶城地界,立刻就会引来伊顿家族的注意。
“仔细审他,叫他把知道的都吐出来,老伊顿有异议叫他来找我,我等着。”
没和向导一块走,瑞恩不过也是郑雨的一枚弃子罢了。但他不可能凭空出现在郑雨身边……瑞恩,其心可诛。
“是,第二件事,袭击您宅邸的人,正是简寻副官……”
严冬霖视线扫过躺在治疗仓里的简寻副官,这位优秀的下属脸色青白泛灰,他异化后和宅邸守卫大战一场,伤势颇重,如今虽伤势恢复,却还在昏迷。
简寻,A级哨兵,他身边的得力下属,在战场上都没失控,高高兴兴去帝都相亲,怎会回来就失控?
“他严重异化,随行的人都没发现?”
从入城到进入基地核心区,这么长的距离,都没人发现简寻状态不对,还任由他去破坏宅子防护罩?
“随行都说没有异常,之前还和和帝都的向导相谈甚欢,可能有机会订亲,谁知道当晚白塔出事,蔷薇舞会也不了了之。”
“请向导查一下他的脑域。”严冬霖在治疗舱旁坐下,医务向导忙把镇静剂用留置针给他输上,生怕他情绪一动又长出异化触手来。
前来看病的是封名向导“千线”,她是位戴银丝面纱的优雅小姐,长裙闪着细碎光芒,若非披了白袍,更像是参加晚宴而不是来上班。
“这位简副官曾被人强行控制,他精神图景很明显缺失了一块,精神域严重受创,是异化的直接原因。”银面纱小姐收回手,说道,“控制者会远程操控,两人距离越远,控制效果越减退,所以到回城才发病。”
她肯定道:“是高阶幻觉系向导下的手,他精神域缺失太大,很可能被向导吃掉了。”
这对哨兵简直是恐怖故事,俞副官打了个冷战,忙说:“简寻回城就直奔您的住处,我们从活动轨迹上推测,幕后人原本的目标可能是刺杀严团长您。”
严冬霖脸色很冷,俞正锋莫名不敢再说下去。
“有劳千线阁下,尽力让他醒过来。”严冬霖说,“银狼卫,继续追查,我要知道郑雨的出逃路线、同伙、还有你们最后追丢的地方——黑晶城及下面所有属地,加强封锁,精神波动检测仪器全部都给我启用,叫那些在家哺乳哨兵的巡查向导都回到岗位上去,违令的全部扭送疏导中心加班两个月,不管男女老幼,禁止所有向导离开黑晶城。”
他眼底暗了暗,“……白塔要带走的也不行。”
俞正锋闻言倒吸一口气,“那、那些未觉醒的孩子……”
“叫他们先抓逃犯,总部都被炸了还接个屁的新人。”严冬霖转向千线,“劳烦许小姐代为接收那些孩子,暂且安置在黑晶城分塔,非常时期,特殊对待。”
“是。”
就算郑雨还在黑晶城范围及附近的可能性很渺茫,他也不能放弃。
“如果帝都那边闻起,就说在抓捕白塔逃犯。”
严冬霖转向接替简寻新上任的副官:“重新遴选护卫,我要全面重整黑晶城的军事力量。”
“传信给帝都,说我听闻白塔遇袭,很乐意为帝国出兵剿杀红龙叛军。”
清醒后,严冬霖第一时间感知郑雨的位置——他失败了,他已经很难感知到郑雨的具体方位,只能模糊感知到在南边。
这说明两种可能,一是郑雨已经和他相隔一百公里以上,二是郑雨用特殊的方法屏蔽了他的感知。
这意味着,郑雨要么被‘炙融’藏起来了,要么还在帝国境内,郑雨是联盟人,留在严冬霖身边有两种可能:一是联盟间谍,二是单纯的战俘,他肯定会竭尽所能往联盟逃。
不管是哪种可能,严冬霖都要尝试寻找,哪怕是与远在联盟南部的叛军为敌。
“叫军团全部行动起来,最迟明早,我要看见所有士兵和战略物资储备的统计名单。”
千线走出军部特殊病房,守在门外的同伴松了口气,纳闷道,“又不是给严上将本人看病,何故劳动阁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