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说着,做了个对天发誓的手势,“我保证绝对服从命令!让走东,绝不往西,我们带的食物和装备随便你们分配!”
鸣甜蹙眉,把难题抛给丹僧,“你问他。”
丹僧直接背过身,“嘴上保证谁都会,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带上他们,就是带上两个不知道啥时候会炸的包袱。”
男生一听这话,急得抓耳挠腮,“我和橙子都可以出向导费!”
“……你们城里人都这狗德行!是不是觉得我们山里人见钱眼开?”丹僧压着火,视线转向鸣甜,“那个才是雇主,你问她,别问我!”
“……”
鸣甜哪能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还没张口,像是怕她心软应下,尼玛突然出声:“他们刚才惹的麻烦差点害死人,你可千万别答应!让他们赶紧回去!”
说完,他胳膊肘杵了杵林韫,“兄弟,跟你的女人好好说说,带上他们太麻烦了!”
林韫没刻意压低声音,“她有分寸。”
鸣甜瞥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把那句“你现在知道我有分寸了”说出口。她转向那个男生,语调客气:“客栈的事,谢谢你。但我记得,当时已经把你的房费结清了。”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我是雇主,你们出了事,跟我脱不了干系。我不想惹上麻烦。好心奉劝你们一句,四个一起上山的,最好能四个人一起回去。”
说完,她从林韫手里接过保温杯,润了润干涩刺痛的喉咙,对丹僧点头示意,“走吧。”
丹僧立刻迈步,尼玛紧随其后。
鸣甜调整了一下面巾和背包带,也跟了上去,步伐稳定,没有回头。
这一耽搁,浪费了不少时间。
风雪又密了些,前方能见度变得更差。
走了约莫两小时,翻过一个被风刮得裸露岩石的坡坎。鸣甜心脏出现不适,不是高反,也不是记忆复苏——左胸那道疤的位置像是被撕裂开来,涌起阵阵钝痛。
可能是海拔导致的。
她强忍着,缓慢调整呼吸。
走在前方两三步的林韫毫无预兆地回头,伸手轻轻拉了拉她胳膊,示意注意脚下冰裂缝。
“还在跟着?”鸣甜问。
林韫点头,“跟了一路了。”他又回头看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呼吸快了很多。”
鸣甜吁了口气,“没事。”
终于,领头的丹僧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冰坡边缘停下。他摘下手套,看了看腕上的海拔表,又望了望愈发阴沉的天色,“歇十分钟……抓紧吃点儿。不能停太久,这地方不背风,热量留不住。”
他们靠在一块被冰壳包裹的巨石侧面,勉强避开正面狂风。蹲下,摘下手套不过几秒,指尖就冻得发木。
没人说话,只有窸窸窣窣掏摸食物的声音。
鸣甜掰下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冰冷干硬的碎屑黏在喉咙口,她用力吞咽几下,直到林韫递来温水,才勉强顺下去。
“赶紧吃。”丹僧的声音混在风里传过来,“天黑之前,必须赶到牛棚。”
牛棚。
这两个字让鸣甜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概一个月前,艾福打来的求救电话里,说的就是“冰瀑下面的牛棚”。
阿雅最后被确认出现的地方,就是那附近。说是去看杜鹃花丛,然后人就没再回来。
她咽下嘴里沙砾一样的饼干渣,伸手从背包内层摸出几条金色包装的榛子巧克力,挨个递过去,“省着点吃。”
丹僧瞥了一眼那熟悉的包装纸,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你跟阿雅……到底啥关系?”
“没有关系。”鸣甜回答得很淡,自己也撕开一条巧克力,咬下一小角。高浓度的黑巧在舌尖化开一丝苦涩的甜。
她被齁得皱起脸,“我不认识她。”
“我不管你认不认识。”丹僧把巧克力揣进冲锋衣内兜,语气强硬,“到了牛棚,一切听我的。那附近全是陡得要命的雪坡,底下就是乱石沟,再往下就是大冰瀑。滑下去,尸首都难找,更别说找阿雅。”
“……反应别那么大,没说一定要找到她。”鸣甜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我有脑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有脑子?”丹僧像是被这句话点着了,防风镜后的眼睛直直瞪过来,“刚才看见熊扑过来,哪个正常人不往后躲?你倒好,为了你那男人,命都不要往前冲!这叫有脑子?”
鸣甜是第二回被骂了,已经免疫。
她指着林韫的脸,理直气壮,“你自己说他是我男人,我不管我男人,谁来管?我要是不管他,他还算是我男人,我还算是他女人吗?”
“咳……丹僧,少说两句。”尼玛赶紧打圆场,“这不是都没事嘛,人好好的就行。”
“是不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你结尾款?”鸣甜一边嚼着巧克力,一边朝丹僧摊开手心,“那把巧克力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