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
林晏……怎么会是他?
岳恒闭上眼睛往后一靠,极度的疲惫和无力感侵袭了他。
伙同刘平盗窃官粮的是林晏?
靠偷卖官粮发财的是林晏?
甚至有可能,纵火、杀人的也是林晏?
毫无来由地,岳恒打从心底里不相信会是林晏,可是这些信要怎么解释?
查到的线索一条条地在岳恒脑子里打转,没有任何一条能指向林晏,但也没有任何一条可以证明不是林晏。
这些天来的种种潮水一般涌来,又终于像潮水一般退去。
岳恒的脑子稍微恢复了些清明。
准备逃走时,刘平只带了钱,这么些天他竟然没将书信都烧了,为什么?
难道他在赌官府搜不出来这些信?还是……
“岳大人,到了,请下轿吧。”外头传来了轿夫的声音。
收拾好信件,重新用黑布裹好,岳恒又在轿中坐了片刻,这才撩起轿帘回府。
等到宋云、伍见都回来复命时,李厢军也已经来待命了。
“岳大人,我们查到刘大人还有一处家宅,里面住着一位夫人,是不是也去搜查一番?”
宋云带人对刘府的仆从们简单地问了话,查清楚了他常去的地方和来往的人,终于顺藤摸瓜发现了他的确还有一个外室。
岳恒波澜不惊地应了一声:“好。”
接着伍见说了新的发现:“岳大人,刘府除了上午发现的物证外,又从卧房挖到了三千贯钱,不过据夫人陈氏说,那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嫁妆,是她的体己钱,并非刘大人所有。”
岳恒仍没太大反应:“知道了。”
书房里又沉默了片刻,岳恒才指着桌上的那堆信件:“上午搜出来的物证,你们都看看吧。”
宋云、伍见、李厢军各自拿了一封信来看,看完皆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宋云不知所措:“岳大人,那、那我们现在,现在是?”
岳恒目视前方,五味杂陈:“李大人,带人抓人吧。另外,他的手札、笔记也带些回来。”
李厢军面上也十分难看,根本无所适从:“请问岳大人,抓谁?”
觑了李厢军一眼,岳恒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林晏。”
最意外的当属站得稍远的韩七,他没有看信,一听要抓林晏,满脸的惊疑简直掩盖不住。
韩七一直认为林晏是个好人,而且大人跟他的关系也不错,怎么现在要抓的人居然是他?是搞错了吗?
事已至此,李厢军只能领命:“是!卑职现在就带人去。”
“慢着!”岳恒目不斜视,也没看李厢军,“客气些,别让官兵仗势欺人。”
当然要客气些,有什么闪失我可担待不起。
这样想着,李厢军又答了声“是”。
听不见李厢军的脚步声之后,岳恒才说:“你们也先去忙吧,跟刘平有关的人和线索都不要放过,定要查清楚。”
宋云和伍见走了,韩七正要往外走,却被岳恒叫住。
“韩七,你亲自去牢里看守林晏,片刻都不要离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他,不要让他有任何闪失。”
“可是岳大人,我走了谁来保护您?”
“我每天都在衙门里,能有什么事?你去吧。”
“是。”
“等等,”才刚往外走了两步的韩七又被岳恒叫住,“你先去,让人给他把牢房收拾干净些。”
“是。”
似乎悟到点什么的韩七不急着走,站着等了片刻。
果然,一声“对了”又从岳恒口中传出来。
他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饭和水我会请他的大嫂安排送去,除此之外,不要让他吃其他任何东西。另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见他。”
“是。”韩七还是站在原地不动,看岳恒没有再次开口的意思,这才问,“其他还有吗,大人?”
岳恒想了想,好像要说话,却又没有说出来。
沉默了片刻,才终于觉得没什么遗漏:“没有了,去吧。”
“是。”
待韩七走了,岳恒又唤自己的贴身仆从:“晓寺,小姐在干什么?”
“少爷,约莫一刻钟以前,听小姐身边的春雪说,又在画文成公主入藏图呢。”晓寺答完了,还主动问是不是要去请小姐过来。
得到岳恒的肯定,晓寺很快请来了岳秀。
书香门第的大小姐总是端庄大方的,岳秀平常较少出门,有时好些天两兄妹都并不见面。
不过自高堂过世后一直如此,他们早也习惯了。
岳秀坐在桌子对面:“大哥,您有事找我?”
岳恒一手扶着额头:“对。你跟林家的大嫂和妹妹,是不是有些交情?”
端午节江琪、林慈来送过一些时令礼物,后来岳秀回赠过自己绣的手帕方巾。
她们三人还一起去庙里拜过几次,也都是希望老天保佑能降下雨来。
其实她们谈不上很深的交情,不过是见过几次面、说得上话,自家大哥是朝廷命官,岳秀懂得这其中的厉害。
于是她照实说了与江琪和林慈的往来。
“林家的二少爷林晏,最近有些麻烦。你差个人去见他大嫂,告诉她们不必焦急,我定会将事情查清楚。另外请她每天早晚去给林晏送水送饭,饭食一定盯好不要过旁人之手。”
顿了顿,岳恒又补充一句:“让春雪去吧,她机灵些。”
一一答应下来,岳秀蛾眉微蹙,忍不住问:“不过究竟出了什么事?”
“衙门最近在查官粮失窃的案子,早上从官员家中搜出一些信件,可能与官府中人一起盗窃官粮的人就是他。不过,我怀疑他是遭人陷害。”
终究,岳恒还是认为林晏被冤枉的可能性大。
岳秀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虽与江琪和林慈的交往不多,但看这两人秉性,他们的兄弟应该不是会作奸犯科之人才对。
待到屋里只剩岳恒一人,他又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觉得刘平留下这些信十分蹊跷。
御史台和刑部的钦差估算着最多三天就要到了,这些信件的真相必须在这三天内查明。
刑部官员审案岳恒是见过的,问不到三句话就大刑伺候,林晏看上去便弱不禁风,什么刑他也受不了,吃苦头都在其次,怕就怕万一真的屈打成招。
上次林晏右手被扎得伤痕累累的样子又浮现在岳恒眼前,他的心也跟针扎一样,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岳恒打开桌上的木盒的盖子,拿在手里仔细地瞧。
木盒里头,静静躺着一根黑色的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