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重的任务像是一盆满当当的水泼下来,浇得人浑身都是疲倦,别说怨言,就是一个字也没力气吐了。
严辽安说胃还是不太舒服,晚饭就不用了,加裕劝了劝,没辙,这个人不听他的,只能放他空着肚子回去了。
他和吕愈寒坐一桌吃饭,两个人就今天的训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提到高级干事,加裕面色淡淡的脸上才有一点儿深沉的颜色。
吕愈寒也看得出来加裕不太喜欢符示歌一众人等,但他又能做什么呢?训也训了,剩下的都要看自己的手腕够不够硬,这边考虑了,至于被训的人那边,那满肚子的心高气傲早该有人来磨磨。
“严长官怎么还没来?”吕愈寒起初以为他是方便去了。
“他胃不算很好,不消化,说是不吃。”加裕简短道。
吕愈寒也没多想——都是铁打的身体,一顿两顿没吃能有什么事儿?
晚上不凑巧地下起了雨,这里气温低,下雨了人是基本没办法进行室外训练的,弄不好要出人命,于是晚上的加练也就自然而然地取消了。
加裕回宿舍的时候,严辽安正坐在桌前垂眸写着字儿,背挺得不算板正,看起来很有生活气息,再加上他出挑的身形,像个文艺青年。
加裕解了腰带:“胃好点儿了?”
严辽安只是随意找个借口罢了,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伙食怎么样?”
加裕:“饭就是那样的饭,菜也就是那样的菜。你饿了?”
“没有。”
加裕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他看了眼严辽安的字迹,比工作报告上的要飘逸许多,漂亮是漂亮的,但和他一直根正苗红的形象产生了一丁点的违和。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地忙着手头上的事,夜深了以后,严辽安率先合上了日志,他脱下外衣,露出里面雪白的内衫,脚步很轻地走向了洗手间。
水声淅淅沥沥地从里面传来,声音不大,但却轻而易举地打断了一个人的思绪。
加裕总是不习惯和他共处一室。
很麻烦,好像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了。
他一只手抚上额头,另一只手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严辽安很快就从里面出来了,看加裕还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出于关心问了一句:“还在忙?”
加裕:“快了。”
严辽安心道挺勤奋。
他也有意维持好他们俩之间交流的那个尺度,现在这样儿就挺好的,该客气的客气,该关照的关照,不是他对加裕刻意疏远,只是这样他们俩都能接受。
假如他再多认识面前这个看似直爽的男人一段时间,就会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完全错得离谱,仿佛迷路的人滑稽地避开了条条宽敞的大路,毅然决然拨开了人高的草丛,硬生生在一片荆棘中自己开了一条先路还坚持自己走的就是最便利准确的一条。
他所谓的恰当的疏远,在加裕看来是一道让他完全接受不了的鸿沟。
严辽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打瞌睡时,屋檐下的另一个人在卫生间里面对着还有几条细微裂痕的洗手台前的镜子发着呆。
严辽安睡觉大概什么样,打呼吗,会不会乱翻身,有没有起夜的习惯,是不是一点儿响动都忍受不了?
虽然他们已经一块儿度过了一夜,但昨晚情况又比较特殊,毕竟他生了病,和寻常状态应该是有很大不同的。
说起来,他其实是不太清楚自己睡觉什么样的,思及此,加裕脸色微变。
他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太久,等他察觉到寒气时,房间里寂静得什么声也听不到,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
他轻轻推开卫生间的门,又轻轻关上,朝严辽安床上一瞥,只见人闭着眼睛,很安详,姿势板正得不像活人,平躺着,双手应该是交叠着放在身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