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同讹兽分身争斗三天之后。
昏迷中的小淇,她的意识正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混乱中缓缓上浮,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挣扎出水面。首先恢复的是嗅觉,很快一股清冽的,混合了多种草药和淡淡花香的宁静气息萦绕在鼻尖,驱散了记忆中那甜腻腐朽的怪味。然后是听觉,窗外隐约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远处茶园中依稀可辨的,充满生机的虫鸣鸟叫,听起来十分安宁而祥和。
小淇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素雅的帐顶,身下是柔软干燥的被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安的,属于听雨轩负责人苏婉的淡淡冷香。小淇立马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听雨轩的宿舍里,而且很大可能是苏婉的床铺上。
“唔……”小淇试图挪动身体,却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痛无力,尤其是眉心识海处,传来阵阵隐痛,提醒着她之前经历了多么可怕的精神冲击。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黑暗的树心巢穴,蠕动的暗红脉络,痛苦的灵核,星澜激昂的琴音,寒晓凛冽的剑光,还有最后那不顾一切注入净化灵流的决绝……
“醒了?谢天谢地,你可算醒了!”
一个带着明显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嗔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小淇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到苏婉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还拿着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显然是刚刚为她擦拭过额角。苏婉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中满是关切。
“苏、苏……”小淇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
“别急着说话,先喝点水。”苏婉动作轻柔地将小淇扶起一些,将一个温热的玉盏递到她唇边。盏中是温度适宜的蜂蜜灵泉水,清甜润泽,滑入喉咙,稍稍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干渴。
喝了几口水,小淇感觉恢复了些许气力,这才有心思打量四周。这一看,她顿时愣住了。
这间原本素净整洁的宿舍,此刻几乎变成了一个小型的“药材库”兼“疗养室”。
靠墙的桌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玉瓶、瓷罐,里面装着各色丹药、药膏,有些还贴着标签,写着“养神丹”、“补气散”、“清心玉露”等字样。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个还冒着袅袅热气的紫砂药盅,里面传来药膳特有的,混合了灵米、灵参和不知名草药的醇厚香气。
还有地上,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香炉正静静燃着,散发出能够宁神静气的,略带檀香和安魂草味道的轻烟。甚至窗台边,还摆着两盆青翠欲滴,散发着柔和灵气的“宁神草”和“聚灵兰”。
“这……这是?”小淇有些茫然地,指了指满屋子的瓶瓶罐罐和药膳熏香:“你这是把听雨轩的库房搬空了吗?我……我只是有点累……不至于这样!”
苏婉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放下玉盏,扶着额头,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的表情,无奈道:“我?我可没这么大本事和……嗯,‘热情’。”
苏婉特意在“热情”二字上加了重音,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些,从你昏迷那天起,就陆陆续续、源源不断地被送进来,把我这小屋子都快堆满了。哦!对了!这些全都是——寒、晓、师、兄、亲、自、准、备、的!”
“啊?!”小淇彻底呆住,脑海中浮现出寒晓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再看看眼前这几乎能开个小药铺的阵仗,实在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
“夸张吧?”苏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我也觉得夸张。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睡,可是足足三天三夜!”
“三、三天?!”小淇惊呼,她感觉只是做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怎么就三天过去了。
“对,三天三夜。”苏婉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而且你昏迷期间,可不太平。有好几次,你体内灵力波动异常剧烈,不受控制地外溢,那动静……啧啧,连你身下的床板都嘎吱作响,周围的灵气也被搅得一团乱。有一次特别厉害,要不是星澜师弟正好在,用琴音强行安抚疏导,怕是这屋子都得遭殃。”
苏婉看着小淇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寒晓师兄虽然嘴上不说,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急得很。这三天,他除了必须去处理那棵千年灵茶树的后续事宜,以及向宗门汇报情况,几乎都快把听雨轩的小传送阵给踏坏了。这些丹药,是他亲自去丹霞峰找相熟的长老讨要或兑换的;这药膳的方子,更是他查阅古籍定的,材料也是他亲自准备的;连这安神香,都是他特地跑去‘静心堂’求来的上品。要不是门规所限,他怕是恨不得把寒江派秘库里的宝贝都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