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小淇任何意念的引导、吸引、控制,那些从外界生命网络中自然散逸出的,极其微少却无比纯粹的,同时充满盎然生机的青色光点(与《寒水诀》吸引的“无属性平和灵气”或“寒冰灵气”截然不同的,最本源的“木灵之气”),仿佛受到了血脉相连的召唤,如同归巢的乳燕,自然而然、又欢欣地穿透她的肌肤,汇入这片混沌虚空,轻盈地融入那株摇曳的幼苗之中。
幼苗接受了这些“养分”,两片嫩叶似乎更舒展了一丝,叶脉中的“星图”也微微亮起。紧接着,幼苗的根部,一缕比吸入时更加精纯、温顺,充满勃勃生机的青色灵气,如同树木从根系汲取养分后输送给枝叶的汁液,自然而然地、毫无滞涩地流淌出来。
这缕灵气流淌的路径,并非《寒水诀》所描绘的图中任何一条已知的路线。
它更像是一株树木内部养分的自然循环路径:从“根系”(幼苗底部,对应某种能量源点)出发,向上沿着一条粗壮的主干脉络(模拟树木主干)缓缓上行,途中分出极其细微的枝杈(模拟侧枝),滋润所过之处的每一寸“土地”(小淇的身体组织),最终抵达“树冠”般的顶端区域(对应小淇脑海中能量汇集点)。
再如同叶片的蒸腾作用,将一部分转化后的、更精微的气息散发出去,与外界“呼吸”交换,另一部分则沿着另一条路径(模拟树皮下的韧皮部)回流,重新归于“根系”,完成一个生生不息、内外交换的循环。
当这缕青色灵气沿着这条“树状”路径运行时,小淇感受到的,不再是之前用《寒水诀》行气时那种强烈的排斥、滞涩、空虚和刺痛。
相反,一种温润、滋养、充满活力的感觉,随着灵气的流淌,弥漫开来。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得到了春雨的滋润,又像是疲惫僵硬的身体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那条“树状”路径本身,似乎也在这温养下,变得更加清晰、稳固了一分,与她的身体结合得无比自然,仿佛它本就该如此生长,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刹那间,小淇彻底明悟了:(难怪先前寒江派无人得此传承,自己因为妖怪账簿身负妖力,才得以进入藏宝阁核心层内感知;而其它弟子,自然会先修行“引气-行气-归元”的功法,那么体内已有预设,在没有完全放弃所修功法的情况下,《帝休缚天决》自然会排斥,这才导致无人得此传承!)
也找到了原来之前一直错误的根源:她一直试图用《寒水诀》这套为“标准人类修士”设计的,“引气-行气-归元”的“通用能量管道铺设与泵送系统”,去强行浇铸、改造自己体内这棵以“帝休神木”为蓝本,拥有独特“生命生长与循环系统”的“特异树苗”。两者底层逻辑和结构完全不同,强行套用,自然冲突不断,事倍功半,甚至差点崩溃(走火入魔)。
而小淇要走的正确路径:她的修炼根基,绝不应是其它心法搭建的、模仿他人的“灵气管道”,而必须是以《帝休缚天决》为核心心法为指导,以体内帝休传承幼苗为“生命核心”与“能量转换中枢”,自然生长并演化出的、独一无二的、属于她自己的“生命树系统”。
所谓“引气”,不应是主动的“掠夺”或“吸引”,而应是自身生命韵律与外界生机(木灵之气),产生“共鸣”后的自然“交融”与“汲取”。
所谓“内视”,不应是观想预设的经脉图,而应是感知自身“生命树系统”的状态、生长与循环。
所谓“运气行脉”,不应是按照固定路线,强行推动外来能量,而应是自身“生命树系统”内部养分(精纯木灵之气)的自然流转与循环,如同树木体内汁液的升降。
这,才是属于小淇的道!是《帝休缚天决》试图告诉她的,与“青帝遗泽”共鸣的,以“生长”为法的根本大道!
明悟的狂喜如同暖流席卷全身,冲散了所有疲惫与阴霾。小淇并未立刻从这种深层的共鸣与内观状态中退出,反而更加沉浸其中,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种“感”与“内视”的状态,观察着、体会着,体内那株幼苗与外界微弱生机共鸣,汲取、转化、滋养自身的每一个细微过程。
不知不觉,东方既白。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洒落在覆雪的山崖上时,小淇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再无昨夜的迷茫、焦躁与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见底的明悟,与初生嫩芽般充满希望的莹润光泽。
小淇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夜风雪,她的肩头、发梢却片雪不沾,纤尘不染,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充满生机的气机,轻轻拂开了所有冰寒与尘埃。周身非但没有冻僵的寒意,反而暖意融融,神清气爽,连先前险些走火入魔导致的经脉隐痛也消失无踪,只觉得通体舒泰,精力充沛。
小淇心念微微一动,尝试调动体内那新生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
没有复杂的法诀,没有艰难的意念引导。只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一个念头,一缕细如发丝,却翠绿欲滴、充满了盎然生机的青色灵气,便如同拥有生命般,活泼地在她指尖萦绕、跳跃,不再是《寒水诀》修炼出的那种淡蓝色、中正平和的灵气,而是独属于她的,带着帝休传承特性的,充满生命韵律的木灵之气。
成功了!
虽然这缕灵气还无比微弱,虽然那条“树状”循环路径,还纤细得如同幼苗的嫩茎,虽然前方的道路依然漫长而未知……
但方向,终于对了。
小淇抬起头,望向天边喷薄而出的朝阳,脸上露出了踏入寒江派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充满希望的微笑。
风雪依旧,前路漫漫,但这棵被错误浇灌许久,险些枯萎的“幼苗”,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阳光、雨露和生长方式。她的修行之路,在这一夜,于这无人知晓的孤崖之上,终于破开迷雾,见到了第一缕真正属于自己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