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渊依旧穿着那身深蓝粗布袍,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第一时间,便越过了一脸“果然如此”表情的蒙石,直直地落在了蒙石身旁,那道银发如瀑、身姿孤高的身影之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凛渊的眼中,有震惊,有确认,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复杂。而霜寂,冰紫色的眼眸依旧古井无波,只是在与凛渊目光接触的刹那,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彻底的冰冷,甚至比刚才更加冰寒刺骨,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凛渊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他很快收敛心神,视线扫过被蒙石灵力护在一旁,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无措的小淇,瞬间便明白了大概:(果然是为了这个丫头……不过,竟然能让霜寂亲自前来……蒙石,你下了什么血本?)
而小淇此刻确实是一脸懵逼,大脑几乎停止运转。她看着眼前这三位寒江派最顶尖的大人物,感受着他们之间那种无声,却足以压垮一切的诡异气氛,只觉得如同置身于一场巨大的风暴中心。她只是想学点本事保护同伴,怎么事情就一步步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连这位看起来比凛渊前辈,还要冰冷的霜寂副掌门都惊动了,而且……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很复杂的过往?
小淇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帝休嫩枝,只觉得这截得来不易的传承,此刻变得无比烫手。
小淇不知所措的抬起头,望这眼前的三人,霎那间,玄冰殿前,风雪似乎都为这三位顶尖存在的气息所凝滞。
凛渊的目光再次,在霜寂那冰封般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复杂的心绪翻涌,他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或许是久别重逢的问候,或许是对过往的只言片语。
然而,凛渊尚未开口,霜寂那冰冷直接,不带丝毫暖意的声音,便已如同冰刃般,斩断了空气中任何可能的缓和气息:“凛渊师兄!”
霜寂的视线从小淇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凛渊脸上,冰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叙旧的意思,只有公事公办的审视:“这个小姑娘,她有何过人之处,想必你已亲眼见过,亲耳听过。我也无需赘言。你当知晓,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还请师兄应允!”
霜寂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在说:别扯别的,谈正事。
凛渊被这直白的开场噎了一下,心中那丝复杂的涟漪瞬间被压下,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他看了一眼小淇,又看了看旁边眼神飘忽的蒙石,心中了然,冷哼一声,语气也冷硬起来:“还以为你今日能找我说点别的?原来还是因为某人,不就是为了她所持有的那本‘妖怪账簿’,或者说,是那本疑似《万妖鉴》真本的宝贝么?”
凛渊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蒙石,带着一丝讥讽:“这等上古遗泽,世人皆想得之。可我寒江派立派万载,什么样的奇珍异宝、上古传承没有?何须对此物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劳动你……霜寂师妹大驾?这……可不像你往日的作风。”
凛渊这话,既是回应霜寂,也暗指蒙石小题大做,甚至隐含着一丝对霜寂“竟然也会为外物动心”的细微质疑。
霜寂闻言,冰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讥诮,她并未看凛渊,反而将目光转向了旁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蒙石,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难怪……蒙石大掌门,要那般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大动干戈’一番。”
“咳咳!”蒙石被这直白的“点破”呛得干咳两声,老脸有些发烫,赶紧打圆场道:“霜寂师妹,凛渊师弟,此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霜寂却不再理会蒙石的尴尬,重新看向凛渊,声音斩钉截铁:“外来之物,纵然是《万妖鉴》真本,也还请不动我亲自走这一趟。”
霜寂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凛渊看向小淇:“看来藏宝阁内生出的变故,引发‘传承贺喜’异象之事,你闭关之中,尚未知晓。那你便好好看看,她手中所持,究竟是何物!”
凛渊眉头一皱,先前他出关匆忙,又被霜寂的出现扰乱了心神,确实未曾仔细探查小淇手中之物。此刻经霜寂提醒,他凝神望去,冰渊般的目光瞬间穿透表象,落在了小淇手中那截看似寻常,实则内蕴无穷道韵与生机的青色嫩枝之上!
以凛渊的见识与对寒江派传承的了解,几乎在看清那嫩枝本质的刹那,他便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失声低呼:“帝休木本源之气?!这……这是《帝休缚天诀》的传承信物?!”
凛渊猛地抬头,看向蒙石,又看向霜寂,瞬间明白了所有关窍!难怪霜寂会亲自出面!难怪蒙石此次前来,那般迫不及待!《帝休缚天诀》!寒江派镇派绝学之一,自青娅圣女与黄帝陛下之后,再无人能真正获得其核心传承认可的至高圣法!竟然……被这个他前几日才拒绝收徒的小丫头得到了?!
霜寂看着凛渊剧变的脸色,冷冷地阐述了自己的立场与判断:“《帝休缚天诀》,乃我寒江派根基传承之一,绝非可轻易予人之物。传承既已择主,强夺已无可能,更会引发不可测之后果。然,传承绝不可流出寒江派。此女,必须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