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利刃穿透血肉、击碎骨骼的闷响,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脑海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古榕翁那根堪堪抵达的尖锐树枝,停在了半空。
寒晓甩出的冰盾,凝固在飞行轨迹上。
伯奇张开的梦境屏障,尚未完全成形。
夔牛含怒劈下的雷霆,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微微一顿。
小淇怔怔地抬头,只看到一道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溅在了她的脸颊上。她看到,挡在她身前的那个苍老背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一只覆盖着粘稠鲜血、指甲尖锐、萦绕着最后一丝邪气的手掌,从陈老村长的胸前穿透了出来,指尖距离她的鼻尖,只有寸许之遥!
那只手,属于陈玉珩。
陈老村长低下头,似乎想看看那穿透自己胸膛的手,又似乎想最后看一眼身后的“孩子”是否安好,但他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闷哼。大量的鲜血,如同泉涌般从他前胸和后背的伤口中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陈玉珩那疯狂扑击的身影,也因这贯穿的阻力而停滞下来。他脸上那同归于尽的狰狞狂笑,瞬间僵住。他感受到了手掌传来的、穿透血肉和生命的触感,也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苍老而熟悉的面孔。
那是……他的父亲。
陈玉珩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那双被仇恨和疯狂充斥的眼眸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闪过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色——有难以置信,有瞬间的茫然,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和……刺痛?
“孽子……”陈老村长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起头,看着儿子那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脸,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一种解脱: “你……最后……竟还想造杀孽……咳咳……那么……就……带为父……走吧……黄泉路上……为父……再……好好教教你……该如何……做人……”
话音未落,陈老村长眼中的神采,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他那支撑着的身躯,微微一晃,带着贯穿胸膛的那只手臂,缓缓地、却无可挽回地向前倒去。
“爹……?!”
一声嘶哑、扭曲、带着哭腔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叫,从陈玉珩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这声“爹”,仿佛耗尽了他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也击碎了陈玉珩心中那堵由仇恨筑起的高墙!他亲手弑父!这个他怨恨、鄙夷、甚至一度想要除之而后快的父亲,在最后关头,竟然用这种最惨烈、最直接的方式,挡在了他的面前,替他想要杀害的人,承受了这致命一击!也用自己的死,给了他最后一记无声的、却重如山岳的审判!
陈玉珩脸上的疯狂、怨毒、不甘,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空白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呆滞。两行混杂着血污的、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想质问,想怒吼,想忏悔……但最终,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陈玉珩燃烧一切换来的力量,已经耗尽。邪幡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哀鸣,彻底崩碎,化为漫天飘散的血色光点。他体内的生机,也随着那一击和父亲生命的消逝,而急速流逝。
陈玉珩望着父亲缓缓倒下的身影,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那撕心裂肺的、却再也无法问出口的——
“为……什……么……”
三个字,如同叹息,伴随着他最后一口浊气,消散在风中。
陈玉珩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他父亲的尸身旁,头颅无力地垂下,气息全无。
父子二人,以这样一种惨烈、讽刺,却又带着一丝诡异悲怆的方式,倒在了一起。鲜血,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祠堂前冰冷的石板。
整个广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那杆彻底消散的邪幡残留的淡淡血腥气,以及……小淇脸上那滴尚未干涸的、带着体温的鲜血,见证着刚才那惊心动魄、颠覆人伦的最后一幕。
古榕翁伸出的树枝,无力地垂落。寒晓和伯奇撤去了法术,沉默地站在原地。夔牛周身的雷光缓缓收敛。
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难明地,聚焦在那对相拥(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死去的父子身上。
一场由偏见和仇恨孕育的惨剧,最终以最极端的人伦惨剧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