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小晴的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后怕:“就在你们离开后没多久,老支书他就像……像是从一场大梦里惊醒一样。他看到自己签的那些同意核能公司入驻的文件,看到自己糊里糊涂按下的印章……还有……”
小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悲伤:“老支书他听说了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村民大会上说的那些违心话,做的那些事……他……”
小晴的眼中蓄满了泪水:“他当时就……就哭了。一个那么硬朗、一辈子为环河镇操劳的老人,哭得像个孩子……他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被鬼迷了心窍,竟然差点亲手把生他养他的环河镇推进火坑……”
房间内一片沉默。能想象到那位一生正直的老人,在清醒后面对自己“罪证”时的痛苦与自责。这份迟来的清醒,比任何惩罚都更残酷。
“那……核能公司呢?”伯奇眼见势头不对,轻声问出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问题。
小晴努力的平复自己的情绪,随后说道:“彻底没戏了!”
之后小晴的语气瞬间变得斩钉截铁,还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意:“庄兴被抓了!证据确凿!山虎、无尾蝎那帮打手也都落网了,口供都对得上!他们干的那些绑架、恐吓、伪造证据的龌龊事全都曝光了!上面震怒,已经叫停了核能公司所有的环河镇项目!听说总公司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股价暴跌,好几个高层被带走调查!环河镇……安全了!”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房间内漾开了一圈希望的涟漪。夔牛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伯奇也轻轻松了口气。小淇更是感到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璇月和小淇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环河镇无数人的抗争与牺牲……终于换来了这个结果。
至于是否值得吗?或许只有时间才能回答。但至少此刻,这份迟来的“安全”,是对所有伤痕的慰藉。
“还有……”小晴擦了擦眼角,露出一抹真正轻松的笑容:“老支书虽然伤心,但缓过劲儿后,又倔起来了!他拄着拐杖,挨家挨户地去道歉,说自己糊涂了,差点害了大家。现在,他正带着镇上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还有王警官请来的专家,一起整理材料,准备正式向上面提交报告,要求把环河镇列为永久生态保护区!彻底断了那些打环河镇主意的念头!”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变得格外温暖明亮,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恰好落在璇月沉睡的侧脸上,为她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公馆外,隐隐传来清脆的鸟鸣。远处环河镇的街道上,似乎也多了几分往日的人声与烟火气,不再是被阴霾笼罩的死寂。
小淇靠在软椅里,感受着参汤带来的暖意,听着小晴絮絮叨叨地说着镇上正在恢复的平静生活。她低头,想着那本被她自己收起来的账簿。
契约的印记在小淇灵魂深处微微跳动着,提醒着她与璇月之间那无法割舍的羁绊。而账簿的封面上,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光,悄然闪动了一下,如同沉睡者一声无声的梦呓。
小淇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璇月垂在软榻边那冰冷的手。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下,似乎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正在极其缓慢地、顽强地……复苏。
风暴似乎真的过去了。月亮公馆里,只剩下伤者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暖阳流淌的静谧。一切,终于尘埃落定。而未来,如同账簿上那道微弱的银光,虽然渺茫,却已然点亮。
璇月重伤昏迷的第五日,月亮公馆房间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却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疲乏与对未来的忧虑。
小淇倚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里,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晕开的墨。消耗的妖力并非几日调息就能恢复,契约带来的亏空更如同在她体内挖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虚弱感。
但小淇至少能自己坐起身了,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参茶,眼神虽疲惫,却清亮了许多。账簿被她小心地放在膝上,封面黯淡,仅存一丝微弱的温热,如同沉睡的心跳。
夔牛盘膝坐在房间一角,闭目调息。它右臂的里层伤势被一层紫金色的雷光包裹着,缓慢地修复。那日硬撼混沌的反噬,加上为璇月和小淇疏导混乱妖力,也让它损耗不小。伯奇则靠在窗边,一双的羽翼被驺虞仔细地包扎着,残留的梦境妖力如同薄纱般萦绕周身,加速着伤势的愈合。
寒晓坐在小淇对面,他刚从祭坛那边回来,带来了寒江派最新的消息:“我派‘寒渊阁’的三位长老已经抵达环河镇,接手了祭坛的守护和封印加固事宜。他们布下了‘九玄寒锁大阵’,以玄冰鉴为核心,结合地脉龙气,足以将混沌气息彻底封锁,非我派核心秘法无法开启,更无法感应。安全方面,诸位可以放心了。”
寒晓顿了顿,看向小淇和昏迷的璇月,眉头微蹙:“只是……我们在这待得有点久了,不知道颜如玉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