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看了一会道:“娘子这些时日风餐露宿,倒是和曹表弟很是神似。”特别是那双灵动的眼睛,长睫眨动,瞪人的时候也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些可爱。
张华华笑了,但随即想到她上门拜访那天,这少年被捉住后知道跑不掉,他第一反应不是认错,而是赶紧把拿到的食物吃掉,这份果决让她印象深刻。
她知道流浪小猫虽然接受她的救助,但不一定会老老实实听她摆布。
便心下叹了口气,决定把这件事的后续原原本本告诉他,并且把对他的安排也说清楚,省的他趁着她们不留神自己跑走。那就麻烦了。
“苏妙,我有些事想要和表弟说道说道,你帮我看着点周老六……周六郎,别教他到处乱窜。”
苏妙应了喏,便离开了。
张华华组织了下语言,拿过自己画的自己中意的几栋房子的分布图,对他道:“表舅柴房失火后,大家都以为你‘死’在那里,舅母当场指控舅父杀人,官吏已经按律将他们收押了。”
曹观澜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暗了下来,张华华知道他对表舅的恨意,她怕他误会自己的立场,连忙继续说。
“依照《唐律》,父杀子,徒一年半。但若查实‘虐杀’便是罪加一等,甚至有性命之忧。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你。只要你出现在官府面前,他最大的罪名便不成立,顶多是管教过严,引发火灾。你明白吗?”
曹观澜一直很安静的听她叙述,张华华发现他的身体有些轻微颤抖。她有些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抚他的情绪,又害怕自己会错了意,万一他对曹表舅还有感情怎么办,虽然知道可能性极小,但她可不想做东郭先生,便小声问“表弟,你怎么想的。”
曹观澜自然是想杀母仇人早点死,但他也担心说错了话惹怒张华华,时下极其注重孝道,他跟着先生读书时,先生告诉他‘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
虽察觉张华华对曹家并无好感,但他知道他们间有亲戚关系,但他不想让张华华对自己有不好的印象,便克制地说:“我不愿,做他的儿子。”
张华华的现代思维看,他没有任何错。只要她不是东郭先生就行。放心点点头,指了指手中的房子分布图,继续道:
“表姊已在苏州看好了几处宅子。此处邻水,后门通巷,闹中有静。到时我们在这住上一段时间,但你知道,经此事后你已无户籍,躲躲藏藏终究不是长久之策。但长安不同,那里有百万人口,东西两市胡汉混杂,每日流动之人成千上万。”
“更重要的是,阿姊在长安颇有人脉,护住你肯定不成问题。待你伤好一些,阿姊便遣人带你长安,读书、习字,学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可好?”
曹观澜听她前半段话并无不妥,直到捕捉道她话中的一些含义,遣人送他,她不回长安吗?
这番安排不可谓不用心,张华华觉得,他没什么好不答应的。
没想到曹观澜却道“我想留下,我想留在苏州。我不会让你白帮我的,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张华华:“……你想报答我?”
曹观澜点头,眼神灼灼的盯着她。
此言正中张华华下怀,她帮他,除了有恻隐之心,还因为他强烈的求生欲望感染了她,照现在的网络用语说便是: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可以下注培养了。
张华华抚掌道,“可以,那你答应我,一切听我指挥,不准随意乱跑。还有,我意已决,你必须去长安。”
曹观澜:“……”
还好,这间客舍是大通铺,睡五六个人也不成问题。张华华便让曹观澜睡在另一边,外出住宿,几人都合衣而眠,因此并无什么忌讳。
第二日。
张华华让苏妙在此处看着曹观澜,若官府来此查问,以苏妙的机灵也足以应付过去。
自己则带张巧去找沈宴如,赶紧把看好的房子买下来。
她最中意三处。
一栋位于吴县核心的“通贤坊”内。坊门晨启暮闭,治安极好,步行至最繁华的吴市仅有一街之隔,标准两进院子,前堂后寝,门脸不张扬,但是里面别有洞天,青砖铺地,两侧有抄手连廊。正堂三间,修的高大宽敞。后院东西隔开,东院为主家自居,用料结实,轩窗开阔,外设苇帘,此夏日,主人卷起苇帘引穿堂风过,很是通透清凉。西院是客房以及杂役居住的地方,也做的屋舍整齐,石磨、水井,生活所需一应俱全。
张华华忍不住想,重新在园中栽植一颗金桂,秋日桂花开时便满园飘香,再在白墙背阴处设几个小翁,养上几尾小鱼,几株睡莲,做个生态缸。卧室和书房换上透光的镂花木窗。不知道该有多惬意。
中人介绍,这栋宅子户主要价六百贯,再加上契税、修缮,需要预备六百五十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