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面太快了,快到她的意识在接住它们的瞬间就已经在碎裂。
但她接住了其中最后一幅——那是一张脸,一张她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已经被保存了太久的脸。
那张脸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一道从额前正中延伸到下颌的竖痕,竖痕两侧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被反复缝合又反复撕开的质地。
那道竖痕正在缓慢地张开,从额前向下扩大,扩大出一片比周围更暗的空间。她看见了那片空间里的东西——那里面不是空的,里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双手搁在膝头,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
画面的最后部分是她自己。她的脸在那道竖痕内部的空间里映出来,以她从未见过的角度被投射在那片暗色空间的内壁上,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她的嘴唇是张开的,从中涌出她的脏腑,殷红而温润,蜿蜒的肠管从齿间垂下,飘浮在某种透明的液体中,如巨藻般在深水中伸展。
她看见那个她自己在哭。眼泪混着污血从她闭着的眼睑缝隙间渗出来,沿着她下颌的弧度往下淌,滴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每一滴泪水落在她掌心时都会在那张皮肤表面烫出一个细小的凹坑,凹坑的边缘泛着和她面前那道裂隙表面一模一样的灰白色光泽。
与此同时,守城军士们仍旧前赴后继地涌了上去。他们身后是朱雀门楼两侧正在加速蔓延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食过的树杈状裂纹,面前是那道正在收缩却仍未合拢的裂隙边缘,那些干瘪的眼球还在做着最后的无力搏动。
队正从石柱根脚重新爬了起来。他的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垂在身侧,肩关节已经脱了臼,他用右臂将那面边缘卷曲的盾牌从地面上重新拾起,盾牌的木质内芯已经被震得裂成了蛛网状,几缕碎木屑从裂口处簌簌地往外落。
他没有去管,只是将盾牌重新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按着脱臼的肩膀,使劲往上一顶。肩关节回位时发出一声沉钝的闷响,他咬紧牙关把那声痛哼压回肚子里,然后迈开步子重新朝那道裂隙走去。
在他身后,一个又一个穿着同样制式皮甲的兵卒从他两侧越过。
有的手里还攥着断成半截的长矛,有的手中已空无一物,赤手空拳地往前冲。
他们填补了队正身后那道正在不断被削薄的人墙,用自己的肩膀抵住前面那人的后背,用膝盖顶住前面那人的膝弯,用额头压着前面那人的后颈,把自己嵌进那道由血肉构成的楔形最深处。
裂隙边缘涌出的暗灰色物质在触及他们裸露的皮肤时立刻开始向上攀爬,从脚踝爬向小腿,从小腿爬向膝弯,像一层正在缓慢凝固的蜡,将他们的肢体一根一根地铸进地面。
“将军,我们与你同在,请下命令吧!”